返回第20章 方桂兰的粉笔(2 / 2)十亿直播间,没有我的名字首页

她拆掉细针,粉笔线却留在布上。罗姐换回自己的衣服时,特意问那条线会不会保留到下一版。

“会留在记录里。”方桂兰说,“不是供着。下一版不对,一样擦掉重画。”

“当然卡。”方桂兰把她的手拨开,先问了一句能不能碰样裤,再捏住腿根的斜纹,“这里只动了腰,裤身还没动。一根粉笔不能替你们做完一条裤子。”

她说完在纸样上划出需要释放和重新平衡的位置。宋远站在旁边记录,没抢她的尺。

我看着罗姐坐下时那道不再直顶腹部的线。变化不到一指宽,直播镜头未必拍得出来,身体先知道了。

“这条线要多少钱?”我问。

方桂兰抬头:“线不值钱。知道画在哪儿、画完哪三处要跟着动,值钱。”

“您报价。”

“第一轮基础版和两个结构方向,第二轮按试穿修,第三轮推核心尺码再复核。临时加版型、换面料、换卖点,另算。试穿者时间你们付,不要叫人白来。”

她从抽屉里抽出一本旧工时簿。某个客户的名字后面记了十一版,结算栏只写着“基础版一套”。

“以前老板说老师傅手快,顺手再改一下。顺手十一回,还是只算第一回。”她把本子合上,“你们预算少可以少做,不能把少付说成尊重手艺。”

“我们按约定轮次和难度付。”我说,“如果三轮做不到,就停下来决定要不要继续,不把第四轮叫售后。”

“这句写合同。”

“可以。”

“我还要一条。”她把粉笔放回铁盒,“尺寸没量全,面料测试没过,或者你们中途为了赶直播要跳步骤,我可以停。停工前已经做的照结,不许拿尾款逼我继续。”

我想起罗老板桌上那摞没有日期的对账单。

“停工理由写在记录里,费用按完成节点结。”我说,“如果是您做错返工呢?”

“我返,不另收。是谁改需求,谁付。别到时候都说自己没改。”

“变更要双方确认。”

“三方。”方桂兰指了指自己,“打版的人也得看到。”

宋远在报价单空白处补上需求变更记录、面料批次确认、质量暂停和节点验收。我把试穿者报酬、署名或匿名选择也写进附件。

方桂兰没有当场签。

“先把候选面料数据和五十份记录给我。个人名字不要,尺寸和动作留下。明天下午我给正式报价。”

“那今天试的工费怎么算?”我问。

她报了一个数。

我当场转账,备注写“初次试版服务”。她确认到账,才把画过粉笔线的样裤装进透明袋,标签上写日期、面料、试穿者编号和改动位置。

走出婚纱店,前厅的灯把每条裙子照得发亮。我低头看支付记录。八千元访谈预算已经用完,打版一万八只是开头,面料、辅料、合同、拍摄和以后可能的六百条起订,全在后面排队。

宋远问:“你准备投多少?”

“回去算。”

“先说个上限。”

“算完再说。”

我不想再用一句“钱够”把自己推上去。

那天晚上,我把全部账户余额、未来六个月房租、社保、吃饭和突发支出,一项项列在短租房的折叠桌上。

最上面,是十三万六千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