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章 八千条退货裤(2 / 2)十亿直播间,没有我的名字首页

“一天人工也得算。”

“吴总算。”

吴庆来瞪我,我把他昨晚四十一件实付的数字翻出来:“你要我判断还能不能卖,总得让我知道退回来的是什么。要不现在停,我拿两千块走人。”

他盯着越过红线的纸箱,咬牙让仓库配了一个人。

第一箱十二条,三条有香水味,一条膝盖起了坐痕,两条包装袋破了。裤子本身没有明显断线。第二箱有一条拉链卡齿,宋远用红色贴纸贴在吊牌上,写下批次和位置。第三箱全是L码,六条腰头向外撑出弧形,像有人穿着坐了很久。

我不拍退货单,只在自己的空白纸上记匿名序号、尺码和实物状态。宋远起初不理我,开到第五箱时,把一条M码递过来。

“看前裆。”

布面有几道从裆底斜向大腿的拉痕,腰头却没怎么受力。

“腿不够,腰合适。”我说。

“也可能臀围不够。”

“顾客只能选大一码。”

“大一码腰会多出多少,要看级差。”

他从箱里又找出同款L码,平铺叠在上面。大腿只放了一点,腰却明显宽出一截。

“这叫尺码齐全?”我问。

“尺码齐全和版型覆盖是两件事。”

“直播间没人这么告诉她们。”

“纸样上也没人问。”

我们从上午十点拆到晚上七点。盒饭的油在塑料盖上结成一层,我吃了两口就去看下一箱。宋远每发现一处工艺问题,就留样、贴批次;没问题的,他也不肯为了让工厂少赔就含糊过去。

一百六十条抽样里,真正能直接归到开线、拉链和明显尺寸超差的,没有吴庆来想得多。更多裤子看起来完好,穿过的痕迹却集中在几个位置:腰头被撑,前裆起横褶,大腿内侧拉紧,后腰空着。

吴庆来在微信上追问,能不能据此算出八千条里各有多少。我说不能。我们按到仓时间和尺码分了箱,至少没只挑最坏的看;可一百六十条仍只够找方向,不能替剩下七千多条编数字。他回了个叹气的表情,又问我什么时候才能给他一句能用的话。

“等事实长到够用。”我回。

后台那四个字也被我拆成了四摞便签。

腰和腿顾不上同一个尺码。

站着能穿,坐下难受。

尺码建议只问身高体重。

客服把“不合适”回成了“你可以再瘦一点”。

最后一摞没有实物位置,却最难处理。顾客退掉的也许只是一条裤子,留下来的那句话,会让她下一次进试衣间先怪自己。

吴庆来六点就走了,说让我整理好微信发他。我没有把仓库的汇总抄走,只让他在后台生成一份不含个人信息的统计,之后如果合作再书面授权使用。

杜师傅催我们关灯。宋远把卡尺擦干净,忽然问:“你穿什么码?”

“不同牌子不一样。”

“这就对了。”他从两只退货箱里各抽出一条M码。一条腰头撑出了弧,大腿没什么拉痕;另一条腰头平整,腿根却全是斜纹。“标签都叫M,穿它们的人也不是同一种身体。”

我把四摞便签压进透明样品袋里。

“明天还能进仓吗?”

“你还想看什么?”

“四个字太短了。”我说,“我想听退货的人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