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听筒那端不仅没有一丝慌乱,反而传来了一声冷酷而充满嘲讽意味的轻笑。
“魏大勇,”卫汉生的变声在电话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居高临下,“你是不是在想,我是不是那个日本华族少爷?”
魏大勇脸色微变,额头渗出了冷汗:“属下不敢!”
“哼,愚蠢。”卫汉生的声音陡然变得极其凌厉,语气中的威严与杀气几乎要透过电话线溢出来,“如果我是近卫次郎,我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去救你?何必给你们提供重炮坐标和军火专列情报?!如果我是日本人,上海站早在一个月前就被连根拔起了!”
这一连串冰冷反问,如同一柄柄重锤,狠狠锤在魏大勇的心口,将他心中的疑虑击得粉碎!
是的,长官说的完全没错!如果特别督察真的是日本近卫次郎,他根本不需要费尽心思给二处送情报、送坐标,更不需要冒着巨大风险在法租界枪杀特高课的暗探!
“属下该死!请长官恕罪!”魏大勇额头冷汗淋漓,立刻站直身体大声检讨。
电话那头的卫汉生声音稍微放缓,但依然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算计:“那张存单,是我三个月前故意安排手下用‘近卫次郎’的名义去订做的诱饵!特高课的高木健二最近疯了一样在追查那件风衣的纤维,他以为那是我的破绽,实际上,那是我给他挖好的坟墓!”
魏大勇心中豁然开朗,只觉这位督察长官的智谋恐怖到了极点,竟然能提前三个月布下如此深远的杀局!
“长官,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魏大勇心服口服地请示。
“移花接木。”卫汉生声音冰冷地下达指令,“你立刻去找一具身材与高大日军相似的汉奸死尸。把那件英伦粗纺呢绒风衣穿在尸体身上,然后伪造出死于帮派仇杀或抢劫的现场,扔到法租界外围的泥洼地去。”
“另外,在尸体的内侧口袋里,放一张法租界黑市当铺的死当票。当票要用破旧的黄纸,上面要用黑墨写明该风衣为二手的绝密旧物。当票的时间要显示为半个月前,证明这件西装是死者从黑市买来的二手货。”
“当票的撕口要对齐黑市当铺的存根,让特高课去查的时候,直接落入黑市贩子混杂的陷阱里。”
听到这里,魏大勇眼明心亮,瞬间明白了长官的绝妙计谋!
高木健二手里只有一缕纤维,一旦他在抛尸现场找到了同材质的西装风衣,就会顺理成章地以为自己找到了泄密的“二处特工”。而当票的存在,将彻底切断尸体与红帮裁缝铺客户账册的联系!
高木手里的唯一物理铁证,将被彻底污染,变成毫无价值的废铁!
“长官英明!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办!”魏大勇激赏地大声应命。
“动作要快。高木现在就像一只踩了陷阱的疯狗,我要让他亲手把自己的证据葬送掉。”
说完,电话啪嗒一声挂断。
安全屋内,魏大勇放下听筒,眼中只剩下深深的敬畏与佩服。
他立刻召集两名心腹特工,将刚处置的一名变节汉奸尸体抬了出来,亲自动手给尸体换上了那件同材质的高档呢绒风衣。随后,他用匕首在尸体衣角切出几道伪装的刮痕,又将预先伪造好的旧当票仔细塞入口袋深处。
一切准备就绪后,两名特工将尸体用牛皮纸一裹,抬上了货车,直奔法租界外围的泥洼沼泽而去。
魏大勇站在桌前,拿起那张写着近卫次郎名字的原始存单,划破火柴,看着纸页在幽蓝的火焰中化为灰烬。
局已经设好,只等那条疯狗自己钻进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