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二十二分。
法租界与公共租界交界处的一间法式公共电话亭里。
卫汉生身穿剪裁得体的灰呢长大衣,右戴一只黑色皮手套,左手捏着一枚小巧的铜质硬币。他透过玻璃窗扫视着街角缓缓驶过的租界巡捕房巡逻车,随后将硬币塞入投币口,熟练地拨出了一串特定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杂音在听筒里响了几声。
“喂,汇丰银行法租界分行,请问找哪位?”听筒那端传来了一个低沉而冰冷的声音,正是二处上海站行动组组长魏大勇。
卫汉生微不可察地清了清嗓子,喉部肌肉微收,声音瞬间转为一种沙哑、沉闷且带有冰冷金属质感的不自然语调:
“我是特别督察。”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一紧,接着是下意识立正的衣物摩擦声:“长官!请指示!”
“听清我的每一个字。”卫汉生语气不带半点温度,眼神如同猎鹰般透过电话亭玻璃盯着远处的天空,“霞飞路一百四十二号,亨得利红帮裁缝铺。三分钟前,特高课放出来的暗探黑帮已经摸到了店门口,目标是抢夺该店保险柜里的客户定制绝密账册。”
魏大勇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气:“长官,租界巡捕房前两天刚加紧了戒严,那地方属于治安敏感区……”
“没有退路。”卫汉生冷冷打断,字字如铁,“那本账册里,记录着上海站某条绝密线人的物理防护痕迹。一旦落入日方黑帮手里,三小时内,二处在上海的地下情报枢纽将全盘崩溃!”
魏大勇的气息瞬间变得粗重:“明白了!属下亲自带队!”
“记住三条规则。”卫汉生声音冰冷如刀,“第一,伪装成法租界抢劫枪匪,动用驳壳枪与美制弹药,不得使用汉阳造;第二,进入裁缝铺后直接开枪击毙所有在场的日方黑帮暗探,不留活口;第三,将保险柜内的所有纸质账册全数抢走,一页都不准留在现场!”
“是!保证完成任务!”魏大勇斩钉截铁地应道。
“给你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我要那本账册彻底消失在霞飞路。”
挂断电话,卫汉生用带手套的手指擦拭掉投币口上可能留下的微小痕迹,转身推开电话亭的门,泰然自若地步入喧嚣的街区。
同一时间,霞飞路亨得利裁缝铺。
裁缝铺的老板是一名五十多岁、戴着老花镜的红帮老裁缝。此时,店铺一楼的木制排门已经被从里面反锁,二楼清雅的客厅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四名身材魁梧、穿着短打黑衫的黑帮流氓正围在墙角的保险柜前。领头的一个刀疤脸壮汉手里捏着一把锋利的飞刀,抵在裁缝铺老板的喉咙上,眼神狠辣。
“老头,别给脸不要脸。”刀疤脸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威逼,“我们大哥说了,只要你把这半年英国羊毛呢绒的面料客户存单拿出来,这两百洋钱就是你的。要是不识抬举……哼,今晚黄浦江里就会多一具喂鱼的尸体!”
老裁缝吓得瑟瑟发抖,脸色惨白,颤抖着手拿出钥匙:“几位好汉爷……钥匙在……在保险柜第二层……”
一名黑帮流氓急不可耐地抢过钥匙,插进铜锁里,嘎吱一声将保险柜重重的铁门拉开!
里面堆叠着数十本用牛皮纸包裹的客户尺寸与定制存单!
黑帮流氓大喜过望,伸手就去抓最上面那本烫金的粗纺呢绒账册!
就在这一刹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