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部地下二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冷的发霉气味与防腐漆的刺鼻味道。由于罗店方向的前线遭到了国军重炮的反复轰炸，日军防空指挥部将核心测绘与制图部门全部迁入了地下的死角位置。

电梯铁门哐当一声拉开。

卫汉生迈步走出，手里的黑皮公文包里装着刚从统筹处拿到的“战术防滑钢板样品”。

两名身穿防空特种军服、头戴钢盔的宪兵跨步上前，冰冷的刺刀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闪烁着寒芒。

“站住！地下重地，未经许可不得入内！”

卫汉生停下脚步，金丝眼镜背后的眼神极度冰冷。他没有说一句废话，直接将黑木少将的手谕与自己的特别通行证甩在了宪兵领头的胸口上。

宪兵队长接住手谕，仔细核对上面的红墨水少章与签名，脸色顿时一变。

“原……原来是近卫主任！”宪兵队长连忙躬身立正，双手将手谕归还，“非常抱歉！请随我来！”

在宪兵的引导下，卫汉生穿过一道厚重的水泥防爆门，进入了防空制图室。

室内开着几盏千瓦级的强光碘钨灯，将巨大的木制绘图桌照得一片通亮。五六名身穿白色工作服的日军水文测绘军官正拿着直尺与分规，在巨大的海防地图上忙碌地标注着数据。

为首的一名海军少佐军官抬起头，看到卫汉生身上的中佐制服，眉心微微皱起：“这里是参谋本部机要测绘室，统筹处的人来做什么？”

海军与陆军之间的天然隔阂，让这位海军测绘官语气中透着一股毫不遮掩的冷漠。

卫汉生心中冷笑，面上却流露出华族军官特有的倨傲。他将手里的防滑钢板样品重重拍在桌角上，震得上面的铅笔滚落在地。

“少佐阁下，如果不希望明日主力运兵船在滩头搁浅，最好收起你这种无理的态度。”卫汉生声音冷酷，带着上位者的不容置疑，“黑木将军命令我亲自动手核对川沙口与狮子林滩头的钢板铺设网格。怎么，海军的测绘图连陆军后勤官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吗？”

海军少佐看清了卫汉生递过来的少将手谕，嘴角抽搐了一下，到底没敢正面硬抗少将的权威。

“图纸就在中央案台上。”少佐冷冰冰地指了指桌中央那幅用透明塑膜覆盖的巨幅地图，“但请记住，只能看防滑垫相关区域，且时间不能超过三分钟。”

少佐说完，示意两名宪兵一左一右站在案台旁，自己则抱胸站在卫汉生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的双手。

监视极其严苛！

卫汉生面无表情地走到中央案台前。

巨大的《淞沪沿岸综合水文图》展现在眼前。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潮汐等高线、水深数据以及底质泥沙分布。

而在川沙口与狮子林外海的网格区域内，红色的铅笔标注着三个极其醒目的几何符号，旁边写着精确到分钟的时间数字：

【0830-0520，川沙口第一波次，第三师团步兵第六联队】

【0830-0610，狮子林海滩，第十一师团步兵第二十二联队】

【0830-0700，吴淞口北防波堤，重炮兵旅团第一营】

真正的战略级坐标！

卫汉生的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

他俯下身，假装将防滑钢板样品按在川沙口海滩的等高线上，用左手拿着直尺比划尺寸。

“少佐阁下，这里的海底坡度参数似乎与后勤部拿到的数据有出入。”卫汉生突然开口，声音中透着一丝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