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死一般沉寂。
上海特高课大楼地下二层的特别审讯休息室内,水汽从阴湿的砖缝中不断渗出,滴在水泥地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脆响。
角落里的铁栅栏外,隐隐传来受刑人绝望的呻吟,夹杂着皮鞭抽打的沉闷声响。
墙角挂着的几条铁链上还残留着陈旧的血迹,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
房间中央只悬着一盏百瓦白炽灯,两人的影子被拉到湿墙上,重叠在一起。
南造纯子坐在木桌后,手里拿着一柄放大镜,仔细比对着那枚在码头发现的七点九二毫米带槽弹壳。
台灯的光影下,她的眉心紧锁,嘴里喃喃自语着弹道与特工活动概率的公式。
卫汉生靠在对面的墙壁上,军服扣子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露出冷白色的锁骨。
他手中的金边打火机再次发出清脆的扣击声,幽蓝色的火苗映照着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近卫中佐,”南造纯子打破沉寂,“本官按时间重新排过码头记录。袭击者的火力避开长廊,主要打通信棚、探照灯和测向车。您所在的位置,恰好没有中弹。”
卫汉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吐出一口淡淡的烟圈。
南造纯子站起身,走到卫汉生面前:“我刚提出检查手套,外围就起爆。中佐阁下,巧合多到这个地步,就值得重新查一遍。”
卫汉生扣上打火机盖子,幽蓝色的火苗熄灭。
休息室内的光线暗了几分。
“你在怀疑我?”
卫汉生抬起头,直视南造纯子。
“本官只是在履行特高总局的职责。”
南造纯子一步不让,伸手指着桌上的弹壳,“二处的暴徒不会平白无故替任何人解围。除非……有人用特殊的信号,为他们指引了最佳的攻击时机。”
卫汉生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卫汉生看见弹壳,呼吸忽然乱了。他扶住墙,左手从指尖开始发抖,额角那道伤也跟着抽痛。
这套症状来自“大和丸”海难后的领事馆病历:头部撞伤、溺水、幽闭环境下的惊恐和短暂痉挛。七十二天训练里,他曾被反复按进水箱,直到身体记住缺氧时的抽搐。病历是假的,身体的反应却能被疼痛唤出来。
南造调阅过医官记录。她知道近卫次郎在获救后的几日里,确实出现过相同症状。
卫汉生用指甲掐住掌心,借疼痛控制呼吸的节奏。
他靠着大腿内侧被掐出血的剧烈疼痛,强行在脑中维持着仅存的几分清明。
“近卫中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