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那多出的五十枚灵石起了作用,在他转身欲走时,身后传来了赵宣平淡的声音:
“既已录入仙籍,便算半个自己人。 提醒你一句,新立仙族,按惯例需往郡城拜会一下本郡的几家筑基家族。 递个名帖,算是报备,也免得日后生出不必要的误会。 云燎郡嘛,主要是林家、吴家和李家,筑基家族管事倒是都不难见。” 齐源脚步一顿,心下明了,这是提点他要去拜码头,理顺关系。 这个道理齐源自然是知道的,但是这赵宣愿意提点便是好事。 他连忙转身,诚恳道: “多谢前辈指点,晚辈省得了。” 赵宣不再多言,重新阖上双眼,如老僧入定。 走出赵家阁楼,齐源只觉心胸为之一阔,连坊市上空那常年不散的灵气雾霭,此刻看来也顺眼了许多。 他心中盘算着: 一条小型灵脉,即便只是最低阶,其价值也有一千灵石。 赵家作为南越州的掌控者,坐拥四阶灵脉,自然不会眼皮子浅到强夺下属家族这点根基,否则必然人心离散,统治不稳。 这也是南越赵家虽立国仅百年,却能迅速站稳脚跟的原因。 当然,前提是下面办事的人懂得规矩,若遇上刻意刁难的,也是麻烦。 他特意挑选赵宣当值时前来,便是听闻此老名声尚可,做事留有分寸,不似某些赵家子弟那般跋扈。 “赵宣……无字辈,应是旁系出身。” 齐源暗自思忖。 传承有序的大家族,核心子弟通常按字辈排行。 看来在这庞大的元婴势力赵家之中,即便是筑基修士,若出身旁系,也得不到重用。 他轻轻摇头,将这丝感慨压下,此乃人之常情,亦是世家常态。 心情大好的齐源,注意到周围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他不欲多事。 身形一晃,便如青烟般融入往来的人流,几个闪烁后,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坊市核心区。 这一次,他并未在坊市外围多做停留。 这世道人口这么多总有一些脑子不正常的邪修,想要去挑衅赵家,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上一次齐源遇到的邪修就是一个例子,但转念一想南越州毕竟是新附之地,总有一些刁民。 他屁股坐的还是很正的,他出身青岚州,此地划入赵国已经有近千年了。 对于赵人的身份他也是认同的。 辨明方向后,齐源驾驭起青玄剑,驱使云隐阵盘,化作一道无形流光,并未直接返回云梦县,而是先朝着云燎郡郡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林家、吴家、李家……” 他心中默念着这三个家族姓名。 他自然明白,新立仙族,按礼节需一一拜会,但这三家之间的关系恐怕并非铁板一块。 若是他们的关系真的太好恐怕赵家就不高兴了。 虽然实力相差悬殊,但你连演都不演了,那就是不给赵家面子了。 自己作为新面孔,若想在此地安稳立足,必须在保持表面礼节的同时,审慎选择一家建立更深层次的联系。 但在当前自己是不可有倾向。 “云梦县的位置…” 他脑海中浮现出云燎郡的大致地图。 云梦县地处郡东南,恰好位于吴家和林家势力范围的交界处。 周围几个县,包括云梦县在内,确实因无灵脉,一直未有修仙家族扎根。 “现在考虑这些,确实为时过早。” 齐源轻轻摇头,驱散了脑海中的想法。 毕竟同属赵家麾下,受灵契约束,各家也只可能是暗中角力。 …… 二十日时光匆匆而过,翠云山灵脉洞府所在的山谷,比往日热闹了许多。 原本最多只有六人常住的地方,如今多了十几道身影。 孩童的嬉笑声与修炼时的肃穆交织,倒也驱散了几分山中的清寂。 苏晚棠静立在场边,目光落在正在认真站混元桩的齐玄峰与齐玄明身上。 齐玄峰身形沉稳,汗湿衣背却纹丝不动;齐玄明虽也努力模仿,但眼神偶尔会飘向别处,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跳脱。 看着他们,苏晚棠眼底却藏着一丝焦虑,她的心思早已飞到了不远处的两间相邻石室。 她的两个儿子,齐玄青与齐玄林,正在里面尝试“引气”,至今已闭关十余日,尚无动静。 夫君齐源早已根据推测的灵根属性为他们备好了功法,她也反复教导过要点,但这引气入体的第一关,终究要靠他们自己。 视线掠过修炼场,落在不远处的一片草地上。 年方八岁的齐灵儿正牵着刚满三岁的齐玄通的小手,耐心地陪他蹒跚学步。 灵儿继承了齐源与叶瑶的优点,眉眼精致如玉琢,小小年纪已能窥见日后的绝色,只可惜…… 苏晚棠心中轻叹,她并无灵根在身,仙路无缘。 一旁的石桌边,周倩儿正捧着一本《南越州修仙逸闻录》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因书中趣事抿嘴轻笑。 她察觉到苏晚棠的目光,抬起头,眉眼弯弯地邀请: “苏姐姐,这书里记了不少奇闻异事,颇有意思,可要一同看看解闷?” 苏晚棠收回目光,看向她,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天儿修行《厚土诀》已有时日,‘换息篇’迟迟未能掌握关窍,你这当娘的,倒是一点都不心急?” 周倩儿放下书卷,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倒是坦然: “急又有何用? 修行之事本就艰难,一味催促,只会平白给他增添压力。 天儿自小性子便是如此,说不得他,我能有什么法子? 儿孙自有儿孙福,姐姐又何必如此急切忧心?” “你能看得开,自是好的。” 苏晚棠语气微涩,心中却是暗道, “天儿是下品三灵根,灵根属性还有些冲突,修行慢些……或许也是常情。 你可以安然处之,我却不能。 青儿和林儿,皆是中品灵根,通儿还年幼,但他们二人将来是有望筑基的。 我若现在不努力精进符道,不多为家族积攒些资源。 将来他们需要时,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机缘从眼前溜走吗?” 就在她心绪纷扰之际,腰间悬挂的一枚玉符忽然散发出一阵微光。 苏晚棠神色一动,立刻将玉符取下。 片刻后,她紧蹙的柳眉骤然舒展,一抹笑意绽放在脸上。 宛如冰雪初融,瞬间驱散了她眉宇间常有的清冷与忧色,更显其容颜绝丽,不可方物。 周倩儿见状,好奇地问道: “姐姐,何事如此欢喜?” 苏晚棠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玉符,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老爷传讯回来,说……一切顺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