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志国把文件推到苏瓷面前。
“这是你母亲在泉州鲤城区人民医院的全部病历原件。从第一次就诊到最后一次住院。所有的检查报告、化验单、医嘱单、用药记录。”
苏瓷伸手接过文件袋。
手指碰到袋子的时候,指尖发凉。
“还有一样东西。”
冯志国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U盘。银灰色的,外观普通。
“这里面是一段录音。”
苏瓷看着那个U盘。
“什么录音?”
冯志国的嘴唇动了动。
“你母亲去世前三天。苏宏伟和王慧芳在他书房里说话。我在门外。”
苏瓷握紧了自己的膝盖,指节发白。
“他们以为我不在。我那天回去拿东西,走到书房门口听到了他们说话。书房的门没关严。”
冯志国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当时就站在门外,听完了整段对话。回家以后我用录音机把我记住的内容复述了一遍。不是原话。是我记忆里他们说的话。”
苏瓷的手指发抖。
“他们说了什么?”
冯志国闭了一下眼。
“苏宏伟问王慧芳——还要多久?”
苏瓷屏住呼吸。
“王慧芳说——快了,最多一个月。医院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到时候直接按急性肝衰竭处理。不会有人怀疑。”
苏瓷额角的青筋跳动。
“然后苏宏伟说了一句话。”
冯志国抬起头,看着苏瓷的眼睛。
“他说——孩子那边怎么办?王慧芳说——你亲生的,还能怎么办。留着呗。但是那些凭证和文件,都在林舒晴手上。人一走,文件就得拿到手。”
苏瓷面无表情。
苏瓷的眼睛红了。
冯志国继续说。
“苏宏伟说——她不一定把东西放在家里。王慧芳说——家里找不到就去泉州找。她就一个姑妈在泉州了。”
苏瓷闭上眼。
母亲在信里写的那些话,在苏瓷脑子里回响。
“妈妈害怕。妈妈每天都很害怕。”
苏瓷的指甲掐进掌心。
“录音在U盘里。”冯志国说,“我复述的原话。虽然不是直接证据,但配合病历记录和药方——够了。”
苏瓷睁开眼。
苏瓷拿起U盘。
“冯先生,你今天把这些给我。你知道意味着什么。”
冯志国点了一下头。
“意味着苏宏伟一定会知道。他一定会来找我。”
“你不怕了?”
冯志国看着苏瓷。
“怕。但今天四个人来敲我的门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不说也活不了多久了。我给他保了二十多年的秘密,他现在要灭口。”
冯志国顿了顿。
“而且,你妈妈是个好人。”
苏瓷咽了一下口水。
“我跟了苏宏伟十五年,见过很多人。你妈妈是我见过的最温柔的人。她每次见到我都会笑着跟我打招呼。她给我泡过茶,给我带过泉州的土特产。”
冯志国声音哽咽。
“她不该是那个结局。”
苏瓷站起来。
苏瓷把病历文件和U盘一起放进挎包里。
“冯先生,你今天留在这里。不要出门。接下来的事我来处理。”
冯志国看着苏瓷。
“你要怎么处理?”
苏瓷站在书桌旁,背对着窗户的光。苏瓷面无表情。
“法律怎么处理,我就怎么处理。”
苏瓷转身走出房间。
走廊里,苏瓷的手机响了。
苏墨的来电。
“妈咪。”
苏墨的声音透着紧迫。
“苏宏伟五分钟前离开了苏家。他上了他的私人座驾。方向——往机场去的。”
苏瓷停下脚步。
“机场?”
“我查了他的行程。他没有订任何航班。但——”苏墨的声音顿了一下,“帝都私人机场停了一架包机。目的地是境外。登记人不是苏宏伟,是一个叫刘启明的人。这个名字是苏宏伟用过的一个化名。”
苏瓷攥紧手机。
苏宏伟要跑。
苏宏伟发现周应年的药方拿不到,冯志国失联,林秀芝那边也失败了。
三条线全断了。
苏宏伟准备潜逃。
苏瓷深吸一口气。
“大宝,包机多久起飞?”
“按停机记录,最快一个小时内随时可以起飞。”
一个小时。
苏瓷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从花园路到帝都私人机场,正常情况下,车程至少要四十五分钟。
苏瓷转身往电梯走。
“大宝,立刻通知陆怀卿。让他联系机场方面,以任何理由拖延那架包机的起飞。哪怕只拖半个小时。”
“已经在发了。”苏墨说。
苏瓷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门打开。苏瓷走了进去。
门合上的那一刻,苏瓷对着手机说了最后一句话。
“苏宏伟跑不掉。”
电梯开始下降。
苏瓷低下头看着挎包里泛黄的病历。
母亲的名字印在首页患者信息栏里。
林舒晴。女。二十九岁。
二十九岁时的姓名和年龄,印在假的诊断报告上。
苏瓷的手指按在那个名字上面。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苏瓷迈步走出。
手机又震了一下。
苏墨的消息。
只有一行字。
“妈咪,苏宏伟的车改道了。他没去机场。他调头去了——望京。王慧芳的住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