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瓷站在茶几前,看着那张名片。
纯黑色卡面,没有名字,没有头衔。
右下角只有一个烫金标志——一棵抽象化的松树。
她不认识这个标志。
“沈姨,这个人长什么样?”
沈姨端着牛奶从厨房出来,想了想,“三十岁出头,穿深灰色大衣。说话不多,很客气,但我总觉得他不是来问问题的——是来确认什么。”
苏瓷把名片翻了过来。
背面空白。
什么都没有。
她攥着名片的手收紧了。
“他问了什么?”
“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女孩子。六年前来投奔过我的。”沈姨把牛奶塞进她手里,“我说不认识。”
苏瓷抬头看她。
沈姨的眼神很稳,“你沈姨虽然老了,但还没糊涂。陌生人上门打听你的事,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苏瓷握住沈姨的手,没说话。
手心里那张名片被她的体温捂热了,硬卡纸的边角硌着掌心。
她把名片收进风衣口袋。
“沈姨,先不说这个。”苏瓷拉着她坐下,“你的身体——”
“我这把老骨头,都这样了,治不治的……”
“什么叫都这样了?”苏瓷走过去,扶住她的肩膀,“沈姨,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我师父是谁你知道的。国内治不了,我带你去国外。治不好,我就找人研究到治好为止。”
“我已经联系了师父。他看过你的报告了,说有希望。但需要做一套完整的评估,最快这周。”
沈姨沉默了一会儿。
“你那个师父……上次视频通话,他骂了我二十分钟,”沈姨擦眼泪,“说我自己作死不按时吃药。”
苏瓷忍不住笑了一下,“他说了,你要是不配合治疗,他就飞过来亲自揪你耳朵。”
沈姨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拍了拍她的手背,“三个孩子,该上学了吧?”
苏瓷点了点头。
“帝都的学校不好进。尤其是好学校。”沈姨叹了口气,“你爸肯定把你除名了。孩子们的身份怎么办?”
“大宝已经做过调研了。帝都实验小学,入学资质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别操心这些。你现在只有一个任务——配合治疗。”
沈姨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你跟你妈,一模一样。什么都自己扛。”
苏瓷的睫毛颤了一下。
沈姨握着她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架,“小瓷,该借力的时候,别死撑。”
苏瓷扶她回卧室躺下,帮她盖好被子,关了灯。
走出房间的时候,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师父的评估结果她看过三遍。
四成把握。
够了。
她路过孩子们的房间,推开一条门缝看了一眼。
苏甜和苏言挤在一张床上。苏甜的腿横在苏言肚子上,苏言的胳膊搭在苏甜脑门上,两个人睡得嘴都张开了。
苏墨靠在床头,平板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抬头看了苏瓷一眼。
“妈咪,姥姥的手术方案我查过了。帝都瑞和医院的林渊教授团队排期最快,但已经排到明年。我试了他们医院的内网——”
苏瓷走进去,在他床边坐下,“然后呢?”
苏墨皱了一下眉,“内网第三层加密我没破开。”
苏瓷看着他。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苏墨说“没破开”三个字。
“那个加密的等级很高。”苏墨低头看着平板,手指在屏幕边缘摩挲,“不是医院自己的技术。是外部嫁接的,这种级别的防护系统——”
他停了一下。
“全国用得起的人不超过十个。”
苏瓷按住他的平板,“先睡觉。明天还有事。”
苏墨看了她一眼,难得没反驳,把平板放在枕头下面,躺了下去。
苏瓷帮他拉上被子。
“妈咪。”
“嗯?”
苏墨闭着眼,声音闷在被子里。
“今天在酒店二楼,有个人一直在看我们。”
苏瓷的手停在被子边缘。
“我调了监控。”苏墨的声音很轻,“那个人的面部比例跟我高度重合。眉骨,下颌角,眼距。全部吻合。”
苏瓷没说话。
“我跑了人脸匹配,但他的公开影像全部加了密。跟瑞和医院的防护是同一套系统。”
苏墨睁开眼。
黑暗里,一个五岁男孩的眼睛亮得吓人。
“妈咪。”
他的声音没有变,还是那种不带情绪的平静。
但他攥着被角的那只手,指节发白。
“我们的爸爸,是不是在帝都?”
房间里只剩下苏甜翻身时被子窸窣的声音。
苏瓷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