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着苏甜的那只手,手指收紧。
那股气息太熟悉了。
熟悉到她的指尖瞬间发凉,心跳漏了一拍。
六年前,那个男人身上就是这个味道。
她回头,旋转门已经转了过去。
透过玻璃,她只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大厅深处。
宽肩,窄腰,步伐沉稳。
看不清脸。
“妈咪?”苏甜拉了拉她的手,仰着脸,“你怎么不走了?”
苏甜又拉了拉。
“妈咪,你捏疼我了。”
苏瓷低头,松开手指。
苏甜的小手上印了一道红痕。
“……没事。走吧。”
她带着三个孩子走出酒店大门。
身后传来嘈杂的喊声和哭声,她一个字都没回头听。
苏墨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旋转门。
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的平板上已经调出了酒店二楼VIP包厢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一个男人站在落地窗前,正低头看着他们。
苏墨把画面放大。
那张脸出现在屏幕上的瞬间,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和他长得很像。
非常像。
他面无表情地关掉画面,跟上苏瓷的脚步。
……
二楼。
VIP包厢内。
落地窗前。
陆怀卿坐在沙发里,修长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他盯着楼下那三个小团子。
尤其是那个拿着平板的小男孩。
那眉眼,那气场。
以及敲平板时手指的节奏和力度——跟他此刻敲扶手的动作,一模一样。
刚才在旋转门口,他和那个女人擦肩而过。
她回头了。
他没有停。
但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陆爷,查到了。”
特助江森恭敬地站在身后,手里拿着一份报告,“那三个孩子经过面部识别比对,与您的相似度高达99.9%。”
陆怀卿把手里的酒杯放在桌上。
杯底磕在玻璃桌面上,脆响。
六年前那一夜。
他遭人算计,神志不清,拉了一个女人做解药。
事后他翻遍了整个帝都都没找到那个女人。
没想到,她就是苏家那个声名狼藉的大小姐——苏瓷。
而且,还给他带回来了三个 这么大的 惊喜。
“苏瓷。”
他念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
轻到江森后脊发凉。
“偷了我的人,生了我的崽,藏了六年。”
他顿了一下。
“胆子不小。”
江森低头,大气不敢出。
跟了陆爷七年,他从没听过这种语气。
说不上是怒。
但比怒更让人腿软。
“第一,去告诉苏家人——今天的订婚宴,到此为止。就说是我说的。”
江森手一抖。
“第二,查清她住在哪里。她在帝都的每一步,每一个行程,接触的每一个人,半小时内报到我桌上。”
“第三——”
陆怀卿站起来,理了理袖口。
他理袖口的动作和楼下那个五岁男孩调整平板支架的动作一模一样。
“通知家里,备一份见面礼。”
江森愣了一秒。
“陆爷,您是说……”
陆怀卿走到落地窗前,低头看着楼下大门口正在上车的那一大三小。
苏瓷弯腰把苏甜抱上车,侧脸在路灯下只露出一个利落的下颌线。
他的目光落在那里,停了三秒。
“我的孩子,在外面流浪了六年。”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苏家欠我一个交代。”
江森垂着头,后背冷汗已经湿透了衬衫。
他太清楚了——陆爷说“交代”这两个字的时候,从来不是要一个解释。
他要的是代价。
……
楼下。
酒店经理满头大汗地跑进宴会厅,在苏宏伟耳边说了一句话。
苏宏伟的脸从铁青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灰色。
他的膝盖一软,扶住了身边的椅子。
“怎……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在这里?”
王兰还跪在地上没站起来,见他脸色不对,慌了,“老苏?怎么了?”
苏宏伟没有回答她。
他抬头看向二楼那扇看不穿的落地窗,手指在发抖。
顾瑾川也注意到了苏宏伟的异样,皱眉走过来,“苏伯伯,怎么了?”
苏宏伟吞了吞口水,“陆……陆家。”
顾瑾川的手停在半空。
他刚刚端起来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碎了。
红酒溅在他白色西装裤脚上,洇开一大片。
他没有低头去看。
“陆怀卿?”他的声音哑了,“他……在二楼?”
苏宏伟没有回答。
但他撑着椅背的手已经在打颤了。
王兰听到“陆”字,脸上的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她张了张嘴,声音又细又哑——“那个……那个陆家?”
没人回答她。
但所有人的沉默就是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