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怀仁取来清水,将两张纸的边角分别浸过,又用白布轻按字迹。
正文的墨色沉在纸纹中,添写的两钱半却在湿气下浮出青黑。
“你御药房备案上的墨已经褪黄,侯府这两个字还带青色。”
薛怀仁把白布扔到蔡元德面前。
“正文写完至少隔了两月,才有人添上这一笔。”
蔡元德没有碰那块布。
“药方留在侯府,谁动过笔,下官无从分辨。”
“方尾签的是蔡大人的名。”
沈若晚把侯府那张方推过去。
“蔡大人方才又说,分量是复诊时亲自添的。”
“下官记得添过,却不敢保证眼前这张便是原件。”
“那便劳烦蔡大人写明。”
沈若晚朝春砚示意。
春砚早已备好笔墨,将整张药方抄在新纸上,连添改处的空位也照原样留出。
“请蔡大人在副本下写清,何日初诊,何日复诊,又在何日将乌头尾从一钱添到两钱半。”
蔡元德看着那张副本。
“夫人这是要下官立证词?”
“蔡大人说过的话,我怕日后记错。”
沈若晚把笔送到他手边。
“写下来,对彼此都好。”
柳蓉娘从旁说道。
“姐姐,蔡大人肯过府解释,已经给足侯府颜面,何必逼他落这种字据?”
“若记载无误,落笔又有何妨?”
“御药房有自己的规矩。”
蔡元德终于拿起笔。
“下官可以写初诊日期,复诊之日需回去查阅诊册。”
“诊册就在蔡大人袖中。”
薛怀仁朝他腕边露出的蓝色册角看了一眼。
蔡元德将袖口掩好。
“这只记宫中差事,侯府问诊另有一册。”
“那便派人回府取。”
沈若晚让春砚搬来一张小几。
“今日天色尚早,我等得起。”
蔡元德捏着笔杆,额角渐渐冒出汗来。
墨汁从笔尖坠下,污了副本空白处。
“下官想起来了,复诊是在腊月十八。”
沈若晚看着那滴墨。
“请写。”
蔡元德俯身落笔,写完日期后,又在旁边署了姓名。
春砚等墨迹稍干,将副本捧到窗下逐字看过。
“夫人,这日子不对。”
蔡元德抬头。
春砚把副本翻转过来,指尖点在腊月十八四字下方。
“去年腊月十八,蔡大人根本不在京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