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只是奉老太君的吩咐,照料府中上下,若夫人认定妾身存了坏心,这碗药不喝也罢,回头妾身去荣寿堂领罚。”
“我没有这个意思。”
沈若晚最怕旁人因自己受罚,闻言便端稳了药碗。
“你也是为我好。”
“娘亲,甜甜。”
沈酒酒拿起一颗蜜饯,举到母亲唇边。
“酒酒等娘亲喝。”
“乖。”
沈若晚低头看她,终于把药碗送向唇边。
三寸。
两寸。
沈酒酒松开蜜饯,扶着床沿站起,赤着脚踩上旁边的矮凳,整个身子朝母亲怀里扑了过去。
“娘亲抱。”
沈若晚怕她摔下去,忙将端碗的手撤开去接。
沈酒酒的肩头正撞在她腕上。
青瓷碗脱手落地,碎片从脚边弹开,黑褐色的药汁越过床前地毯,泼了柳蓉娘满裙。
“啊!”
柳蓉娘退到桌边,手掌撑住桌沿,藕荷色的裙摆顷刻湿了大片。
屋里的人全乱了。
陈妈妈忙去拿布,秦素云俯身查看碎碗,周嬷嬷则挡到沈酒酒脚边,怕她踩上瓷片。
“酒酒,有没有伤着。”
沈若晚顾不得旁人,先将女儿抱回床上,从头到脚摸了一遍。
“脚呢,给娘看看。”
“没有疼。”
沈酒酒抱住母亲的脖颈,把哭声放得又尖又长。
“娘亲不要喝,坏苦苦,娘亲不要睡着!”
“来人,把小小姐抱下去。”
柳蓉娘裙上滴着药汁,话音仍留着体面,尾字却绷得发紧。
“夫人心软管不住孩子,总不能让她再毁一副药。”
“谁也不许碰她。”
沈若晚转过身,把女儿护在怀中。
“她病还没好,今日已经惊了两回,你们还想将她抱到哪里去。”
“夫人,妾身也是为您好。”
柳蓉娘站在满地药汁中,连鞋面都染成了深色。
“一碗药闹成这样,传出去,旁人该说侯府嫡女没有教养了。”
沈酒酒听见院外有脚步经过,哭声越发响亮,连窗纸都跟着发颤。
“不要抓酒酒,酒酒要娘亲,娘亲不能喝!”
“出了什么事。”
帘子从外面掀开,郑姑姑带着两名巡院婆子走进来,视线先落到满地碎瓷上。
“隔着半条廊子都能听见小小姐哭,柳姨娘怎么也在这里。”
“不过是孩子打翻了药。”
柳蓉娘接过陈妈妈递来的布巾,盖住裙上那片污迹。
“惊动姑姑了,劳烦您回去禀老太君一声,就说偏院无事。”
院墙边钻来一只花猫,许是闻见汤药里混着的肉香,贴着门槛便往里走。
沈酒酒立刻指向地上的药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猫猫不能舔,苦苦会让猫猫睡着,再也醒不了!”
郑姑姑抬脚拦住花猫,弯腰捡起一片碎瓷,凑近闻了闻。
她没有去看沈酒酒,只将那块瓷片翻过来,指腹在碗底残留的药渍上轻轻抹过。
“这味道怎么和老夫人的药方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