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收到那条医院提醒时,刚做完检查。
下午四点十二分。
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
许婉清下楼取药。
沈景舟临时被叫去会诊。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市一院患者服务平台的系统通知。
【您关联的家庭健康档案有新的风险提示,请及时查看。】
沈明珠最开始没有多想。
沈家前几天一起做过筛查。
为了方便家属查看预约和检查时间,许婉清让助理统一绑定了家庭健康账户。
她点进去。
页面却跳出一个名字。
沈知意。
沈明珠动作停住。
按理说。
她不应该看到姐姐的报告。
大概是前几天批量登记时,工作人员把她的手机号误留在了某个家属通知栏。
她第一反应是退出。
可页面最上面那行红字已经映进眼里。
【健康风险提示:近期存在明显贫血及铁储备不足,不建议继续参与任何献血、供血或供者相关采集。建议至少三个月后复评,具体以专科意见为准。】
下面还有一行。
【本人供者评估流程已暂停。】
沈明珠盯着屏幕。
很久没有动。
姐姐去了。
这个念头最先冒出来。
明明前几天说不做。
最后还是去了。
为什么?
因为妈妈哭了吗?
还是因为医生打了电话?
沈明珠说不上来。
她只知道。
最终结果是——
沈知意现在根本不适合再帮她。
不只是“不愿意”。
是不可以。
这两个词完全不同。
如果是不愿意。
家里人可能难过。
妈妈可能再等几天。
医生也许还会换一种方式询问。
可如果是“不可以”。
那这条路就会直接被关掉。
病房里很安静。
窗外太阳快落山。
沈明珠的手指一点点变凉。
她害怕。
真的害怕。
昨晚她又做梦。
梦见自己躺在抢救室,身边所有仪器都在响。
她听见妈妈哭。
听见三哥拍门。
听见二哥一直叫她名字。
可她睁不开眼。
醒来以后,枕头全湿了。
白天所有人问她怎么了。
她还是说:
没事。
因为她从小就知道。
她身体不好。
每次一住院,全家都会跟着乱。
如果她还哭。
妈妈会更怕。
所以她学会了笑。
也学会了说不怕。
可人怎么可能真的不怕死?
二十一岁。
她连二十二岁生日穿什么裙子都想好了。
顾砚臣送她的那套绝版黑胶还没拆。
三哥去年答应带她去看极光,也一直没去成。
她甚至还没想清楚。
如果以后沈知意真的彻底成为这个家的一员。
自己应该搬去哪里。
她不想死。
一点都不想。
沈明珠低头。
重新看那条风险提示。
医生说过。
现在并不是少沈知意一个人,就没有任何治疗方案。
可许婉清也说过。
每多一个可能。
就多一条路。
而现在。
这条路被一张报告直接封死。
她忽然生出一个很卑劣的念头。
如果妈妈不知道呢?
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
沈明珠自己先被吓了一跳。
她立刻按灭手机。
心跳很快。
过了几秒。
又重新点亮。
页面还在。
红色提示。
刺眼得让她呼吸发紧。
她知道应该告诉许婉清。
或者告诉沈景舟。
更应该告诉沈知意——
系统绑定错了。
她看到了不该看的医疗信息。
只要说一句。
这件事就结束。
可手指放在屏幕上。
迟迟没动。
她忽然想起上次自己说:
“姐姐,我不要你救。”
那天她是真的这么想。
她觉得不能因为自己害怕。
就让沈知意继续承担。
可那时候。
她不知道自己会连续三天半夜惊醒。
不知道医生今天会告诉她,某项指标比上周更差。
更不知道。
一个人真正被死亡追着的时候。
原来真的会变。
门外传来脚步声。
许婉清快回来了。
沈明珠呼吸突然乱了一下。
几乎本能地打开通知设置。
删除提醒。
确认。
页面弹出一行字:
【该通知仅从当前设备移除,不影响原始医疗记录。】
她看着那句话。
手指停住。
原始记录还在。
医生知道。
沈知意知道。
就算她删掉。
也改变不了任何医学事实。
这个认知反而让她找到了一点自我安慰。
她只是删掉自己手机上的通知。
而已。
不是删医院报告。
也不是骗医生。
妈妈如果真的需要知道。
医生会说。
二哥如果问。
也能查到。
所以……
不算什么吧。
门开了。
许婉清拎着药进来。
“明珠,怎么脸色这么差?”
沈明珠猛地按灭手机。
“没什么。”
“哪里不舒服?”
“没有。”
许婉清赶紧过来摸她额头。
“是不是又心慌?”
沈明珠摇头。
“妈。”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