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神色一慌:“三哥,你别说了。”
沈曜没有停。
他昨天就对沈知意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她回来以后不哭不闹,看见杂物间改的房间也没发脾气,吃饭撤了她喜欢的菜也说没事。按理说,她越省事,沈曜越应该觉得轻松。
偏偏不是。
她越平静,他越觉得她每一句“没事”背后都像藏着另一层意思。
现在也是。
明珠把东西摔坏了,哭成这样,她不说原谅,也不发火,就这么冷着一张脸。
像所有人都亏欠她。
“就一个胸针。”
沈曜盯着地上的东西,“修不了就重新做,多少钱我赔你。你非得让明珠站这儿哭成这样?”
沈知意看了他几秒。
原本她心里只是难受。
听到这里,那点难受反而慢慢沉下去了。
她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一个胸针。”
“谁的?”
沈曜没回答。
沈知意替他说:“你不知道。”
她又问:“多少钱能买回来?”
沈曜皱眉:“我说了,可以重新——”
“你也不知道。”
沈知意把最后一块碎片捡起来,放进掌心。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已经替我决定它不重要了。”
沈曜脸色微变。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让你别因为一件东西为难明珠。”
沈知意突然笑了一下。
很淡。
“我为难她什么了?”
沈曜一怔。
从头到尾,沈知意确实没有骂过一句。
甚至连一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都没有。
她只是蹲下来捡自己的东西。
可沈明珠哭了。
所以所有人下意识就觉得,一定有人让她受了委屈。
沈曜嘴唇动了一下,一时竟没接上话。
沈明珠已经急得眼泪掉下来。
“三哥,真的是我自己的错。姐姐什么都没说,是我把她外婆留下的东西摔坏了。”
她说着,又对沈知意道歉:“姐姐,对不起,你生气也是应该的。要不我陪你去修?不管能不能修好,我都——”
“不用了。”
沈知意声音放缓了一点。
她看着沈明珠。
“我自己会修。”
沈明珠愣了愣。
“真的还能修好吗?”
“不知道。”
裂得有点严重。
能不能恢复到以前,她没有把握。
沈知意没再解释,把碎片一块块收进手帕里。
沈曜看着她熟练检查断口,心里莫名有些不自在。
他本来还想说什么,沈景舟的声音却从楼下传来。
“你们都堵在楼梯上做什么?”
沈曜回头。
沈景舟刚从医院回来,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里还拿着车钥匙。
他走近后第一眼看见的是沈明珠手上的血。
“手怎么了?”
沈曜立刻说:“被东西划了。”
沈景舟眉头一皱,“过来我看看。”
沈明珠乖乖伸手。
沈景舟看了两眼,“皮外伤,没事。先去消毒。”
他说完,目光又落到沈知意身上。
“你呢?”
沈知意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
“手。”
沈景舟看着她指尖。
沈知意低头。
大概刚才捡碎片时没注意,她右手食指也被金属边缘划破了一点,只是伤口比沈明珠更小,血已经在指腹凝成一小点红色。
她随口说:“没事。”
沈景舟却走过来。
“给我看看。”
沈知意迟疑片刻,还是伸出手。
沈景舟捏住她指尖看了一眼,“你们两个捡东西都不知道戴手套?”
沈明珠小声说:“是我先摔坏的。”
沈景舟没追问,只对沈曜说:“带明珠去客厅,医药箱在下面。”
沈曜点头。
走之前看了沈知意一眼。
那眼神明显还带着点不赞同。
沈知意没有理他。
等两人走远,沈景舟才注意到她手帕里的碎片。
“就是这个?”
“嗯。”
“能修吗?”
沈知意有些意外。
今天这么多人里,他是第一个问能不能修,而不是问值多少钱。
“试试吧。”
沈景舟点了点头。
“修不了的话,我认识一个做古董修复的老师,可以帮你问。”
“不用了。”
沈知意顿了一下,又说,“谢谢。”
沈景舟看她一眼。
“先别谢。”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独立包装的消毒湿巾,撕开,递给她。
“擦一下。你昨天才献过血,今天又脸色不好,伤口再小也注意点。”
沈知意接过湿巾。
“好。”
沈景舟已经往楼下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还有。”
“嗯?”
“以后身体不舒服就说。”
他的语气很自然。
“别总是没事。”
沈知意站在原地。
楼下传来沈明珠喊二哥的声音。
沈景舟应了一声,很快下去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消毒湿巾。
过了两秒,慢慢拆开。
指尖被酒精碰到,有点刺。
却不知道为什么。
这点疼,好像没有刚才那么难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