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把东西收完,只用了二十分钟。
她带来的东西实在不多。
衣服占半个衣柜。
几本专业书。
一台电脑。
还有一只旧木盒。
木盒是林素琴留下来的,边角磨得发亮,锁扣也有些松。
沈知意把它放进抽屉最里面。
那里面没什么值钱东西。
一枚旧胸针。
几颗掉下来的珍珠。
外婆年轻时留下的一对银耳环。
还有一些她这些年捡回来准备练手的小首饰。
沈知意从小喜欢修这些东西。
小时候外婆开过一家很小的钟表首饰维修铺,她放学就趴在柜台边写作业。
写着写着就会偷偷看林素琴怎么把断掉的链子焊起来,怎么把发乌的银饰擦亮。
后来维修铺不开了。
那些工具却一直留着。
她大学选珠宝材料和设计,也算是顺理成章。
正准备把抽屉关上,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姐姐?”
声音很轻。
沈知意抬头。
门没有关严。
一个女孩站在外面。
沈明珠换了身浅色家居服,肩上披着薄外套,脸上还带着病后的苍白。
她比照片里看上去更瘦。
五官精致,皮肤很白,长发散在肩上,整个人有种容易让人下意识放轻声音的脆弱感。
这一次,她们终于真正面对面。
沈知意站起来。
“进来吧。”
沈明珠走进房间。
视线先在四周扫了一圈,然后停在床边的行李箱上。
“姐姐东西这么少吗?”
“够用。”
“如果缺什么一定告诉妈妈。”
沈明珠说完,又很快补了一句:“或者告诉我也行。”
沈知意看着她。
“好。”
两个人之间短暂安静。
其实谁都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对方。
从法律和血缘上说,她们之间原本没有任何关系。
但因为二十一年前那个错误,她们却共享了同一对父母、同一个身份,甚至共享了一段本来不该重叠的人生。
最后还是沈明珠先开口。
“姐姐。”
她抿了抿唇。
“昨天的事情,对不起。”
沈知意有些意外。
“为什么跟我道歉?”
“因为你第一天回来,就因为我去了医院,还……”
她看了一眼沈知意手臂上的针眼。
“还给我输了血。”
沈明珠声音很轻。
“我醒了以后,妈妈告诉我了。”
沈知意顺着她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没什么。”
“不是没什么。”
沈明珠像有些急,眼圈慢慢红了,“如果不是我突然病了,昨天大家本来应该陪你的。”
她说到这里,停顿一下。
“我知道你才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女儿。”
“这二十一年,本来应该是你在这里。”
沈知意没有接话。
沈明珠低着头。
“我有时候会觉得很害怕。”
“怕你回来以后,大家会觉得我才是多余的那个。”
她说得很坦白。
坦白得甚至让人很难讨厌。
沈知意原本对她没有敌意。
听见这些以后,那一点本就不多的防备反而淡了。
“没有谁规定,找到亲生女儿就必须把养大的女儿赶走。”
她说。
沈明珠抬头。
沈知意语气很平静:“你在这个家生活了二十一年,这些关系是真的。谁也没办法用一份鉴定把二十一年抹掉。”
沈明珠眼圈更红。
“姐姐,你真的这么想?”
“嗯。”
沈知意说,“抱错不是你做的,也不是我做的。”
说完以后,她忽然有些疲惫。
这些话其实从知道真相那天,她就已经想明白了。
她没有兴趣跟另一个同样二十一岁的女孩争抢“谁更应该被爱”。
人不是奖品。
感情也不是。
沈明珠像彻底松了口气。
她抬手擦了一下眼角,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姐姐,谢谢你。”
“不用谢。”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沈曜走过来,看到沈明珠站在这里,眉头一下皱起。
“你怎么跑这边来了?”
语气明显带着不赞同。
沈明珠回头:“我来看看姐姐。”
“你今天刚出院,医生让你休息。”
“我已经没事了。”
“你哪次都说没事。”
沈曜走进来,伸手碰了碰她额头,确认温度正常,神情才稍微放松。
从头到尾,他几乎没有看沈知意。
直到沈明珠主动说:“三哥,我在跟姐姐聊天。”
沈曜这才看过来。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