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没有立刻去追那份丢失的备份文件。
索引里的账号、时间和旧资产编号,最多只能说明两年前有人建立过一次异常维护会话。楼里真正迫近的风险,仍在十二部电梯头顶。
三号梯停运,十一号梯待复测,其余电梯分梯限用。表面看,故障分散在不同梯组、不同楼层;可林砚视野里的灰线没有散开。
它们从轿厢、层站和控制柜一路汇向设备层,最后都收在右侧设备柜里的通信网关上。
“把十二部梯近三个月的异常全拉出来。”他说,“先别按门区、平层、通信、电源分。按所有梯可能共同接收过的状态找。”
沈棠抬头。
“市电异常、备用电源自检、消防接口预置、群控策略切换、普通服务缩减。”林砚补了一句,“只要能同时进群控系统的,全列出来。”
宋驰接上了他的思路:“单梯表现不同,不代表根因不同。轿厢位置、载荷、门区状态不一样,同一个错误状态进来,后果也会不一样。”
工程部负责人站在柜前,手里还攥着陪同权限卡。
“今天没有计划停电。”他说,“也没有消防联动测试。不能为了查记录去做切换。”
“没人做切换。”林砚说,“先核对已经发生过的报文。”
苏晚晴把供配电和值班记录调了进来。近三个月,云栖大厦有四次短时供电波动:两次外线检修,一次楼内配电保护动作,一次柴油发电机月度空载试机。
四次都没有触发消防报警,也没有进入消防迫降程序。
但每次波动后,群控日志里都出现过若干台电梯召梯延迟、自动优化退出、位置状态回报滞后。三号、七号、十一号最频繁,其他梯则像被随机波及。
沈棠将时间线拉平,指着四次事件后的同一条记录。
“不是停电本身。”她说,“每次都有这个。”
屏幕上写着:应急运行预置校验。
宋驰看了一会儿,解释道:“这是云栖这套楼宇架构里的项目制式。消防系统、备用电源监测和电梯群控各自独立,网关只转发状态。市电波动时,群控先做预置校验,确认哪些梯可以保留人工监视运行,哪些梯该限制普通服务。”
“消防迫降不在这里触发?”苏晚晴问。
“不在。”宋驰说,“真正的消防迫降命令必须来自消防控制器的独立硬接点,经消防接口进入各梯控制柜。备用电源是否可用,只决定应急供电许可;普通服务减少,只是群控调度状态。它们都不能替代消防确认。”
工程部负责人点了点头。
“消防确认、应急供电许可、人工监视服务,是三套不同状态。”他说,“消防员专用运行还要在消防迫降完成后,由现场消防控制条件另行满足。群控系统没有资格越过这些条件。”
沈棠继续筛查。
前三次供电波动后,“应急运行预置校验”后面都接着“策略保持”。只有最近一次,后面多出一条未进入日常报表的内部状态字。
E-PRG-2。
宋驰把那行字放大,脸色沉下来。
“旧版策略里的预置分支标记。”他说,“正常情况下,它只表示群控收到多源状态,正在等待消防硬接点核验,不代表消防迫降成立,更不该影响普通服务调度。”
“查它从哪儿来的。”林砚说。
工程部负责人开了控制机房内门,却先把限制说清。
“服务器参数、网关配置、控制器程序,一律不得写入。你们的授权是只读核查。”他看向物业值班经理,“但群控台上的运营操作,属于大厦电梯应急预案范围。若要退出自动优化、编组人工监视服务,必须由物业值班经理下令、维保单位复核、现场保安确认轿厢无人受困。”
值班经理接过流程单,在“现场群控运行操作”一栏签字。
这不是向机房控制系统写参数。
而是在现有群控界面上,按预案改变服务编组。每一步都有回退条件,也必须有人承担运行责任。
机房比前室更冷。监控屏上,十二部梯分成正常服务、限制服务、停运待检三列,秩序平稳得近乎正常。
林砚却看见每一列上方悬着倒计时。
最长三十四小时,最短二十八小时十七分。
沈棠从服务器只读日志里找到E-PRG-2的调用路径。
它并非群控自主生成,而是通信网关发来的组合报文。报文里有三个字段:消防接口预置、应急供电许可、服务资源状态。
“原厂规则还在不在?”林砚问。
“在归档包里。”沈棠说。
她调出制造单位备案的群控接口描述,又调出网关当前运行的规则包。两个文件的版本号相同,校验方式却不同。
备案包末尾带有制造单位的签名证书和完整哈希;当前运行包的哈希不一致,签名字段被替换成了本地维护证书。更关键的是,网关本地的配置变更账本没有被清空。
两年前六月十八日零点零七分,一次维护会话向网关写入过规则包。
会话编号正是M-17-0623。
写入完成后,系统自动生成了校验记录:规则包来源不是制造单位升级包,也不是物业备案包;安装介质识别码,正对应眼前这块通信模块的旧资产编号。
沈棠又翻出机柜安装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