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没有看他：“先测仓库密封条。尺寸一致就使用。压环封存，不能拿尺寸不明的零件替代。”

卡尺复测后，密封条规格合格。法兰下方还有一处轻微凹痕，未超过修磨范围，但边缘毛刺必须清除，否则新密封条仍会被割伤。

旧件、清理后的法兰面、新密封条和螺栓依次放入编号托盘。每个动作都拍照，周工同步记录。

重新装配用了二十七分钟。林砚没有催促。视野边缘的数字随状态变化，支路一的预计失效窗口从十七分钟降到十二分钟，又因风机停止回升到二十分钟。数字只说明状态，不会替他判断密封面是否压紧。

复装完成后，支路一先做低压保压。法兰没有泄漏，压力下降幅度不到初始测试的一半。风机升至百分之三十，回风阀开启，管壁上的回弹声消失。

“保持五分钟，看压力和流量是否同步。”

五分钟后，入口流量升到计算值的百分之九十八，差压曲线平稳抬升。支路二同步运行，主回风干管两侧压力达到设计测试区间。

周工看完独立设备数据：“前三项通过。最后一项，满负荷联动，连续十五分钟。”

林砚望着刚恢复的法兰连接，没有放松。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满负荷若再次异常，他们只能重新拆装；备用密封条还剩一套，现场没有第二组同规格螺栓。

“开始吗？”赵启明问。

周工正准备下令升频，林砚的视野边缘浮出一行灰白数字。

四分三十七秒。

数字指向阀控模块下方一处没有拆开的机械联锁。

“先停。”

控制柜里，继电器发出一声极轻的回弹。

“哪里有问题？”周工问。

林砚让赵启明把支路一保持在检修状态，随后贴近控制柜。继电器每隔数秒响一次，间隔稳定。端子、线号和继电器底座的电气参数都正常，联锁回路也没有断路。

可固定继电器的两枚螺钉中，有一枚明显松动，底座边缘压着一小片被磨亮的金属屑。

“底座在动。”赵启明说。

林砚按住继电器，轻轻推动。底座向下沉了不到一毫米，随即回弹。旁边的机械联锁拨片没有完全复位，反馈触点虽然闭合，实际锁止行程却不足。

这不是控制参数问题。继电器底座长期受风机振动，固定螺钉松动，拨片在高频振动下间歇回弹。低频运行时，它还能维持联锁；满负荷后，设备可能在反馈正常的情况下失去机械锁止。

“拆底座，拍照后检查螺钉和拨片磨损。”

底座拆下后，背面露出一道细长磨痕，螺钉螺纹已经被反复冲击压平。拨片端部也有偏磨，说明它长期没有完全落位。此前没人拆开这里，因为控制器始终显示联锁闭合。

“能修复吗？”周工问。

“更换底座螺钉，校正拨片，按实测值调整复位间隙。”林砚说，“调整后先做二十次人工启停，再做低频和满负荷测试。”

维修员取出同规格螺钉，清理磨屑，校正拨片位置。林砚用塞尺复核间隙，确认拨片完全落位后，赵启明连续操作二十次。每次联锁动作都清晰，反馈触点与机械位置同步，没有再出现回弹。

周工让他们重新开始满负荷联动。

支路一、支路二依次升频，回风阀完全开启，差压曲线同步上升。主干压力进入设计区间，流量维持在计算值附近。十五分钟内，联锁、阀位、排水和气体采集数据均无异常。

周工在复核表最后一栏签字：“东城综合管廊本次维修项目通过第三方复核。结论仅限于当前工况和已记录的维修范围。”

林砚看向控制柜下方。

那行四分三十七秒已经消失，新的预计失效窗口停在可控范围内。

这不是城市从此安全了。只是他们找到了藏在正常反馈背后的机械根因，也让每一次判断都留下了可以复查的证据。

许苒封存旧压环和磨损继电器底座时，发现底座背面还有半枚被磨掉的资产编号。

剩下的字符，与三年前那只被替换过的蝶阀属于同一批登记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