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时三十分,委托方的回复来了。
对方没有回答缺失附件,也没有说明保管部门,只重新解释查阅权限:维修团队可以查看现场运行数据,但不得接触项目原始测绘成果、变更记录和供应商内部资料。
苏晚晴看完,把手机放到桌上。
“他们把维保记录拆成了两类。一类归我们查,一类归他们保管。”
“那就回一封。”林砚说,“请他们明确,北侧系统的阀位记录和更换件清单,究竟属于运行安全资料,还是内部资料。”
“他们不会正面回答。”
“那也要让他们留下不回答的记录。”
许苒一直没有说话。她站在电脑旁,手指压着桌沿,脸色发白。林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她面前并不是维保档案,而是一份地下管线测绘成果确认单。
页眉属于三年前的北区改造项目,右下角签字栏里写着“许苒”。
签字日期比北回风干管第一次出现异常早了七个月。
“这是你的?”林砚问。
许苒点头。
“项目竣工测绘。我负责地下综合管线,不负责通风系统。”
“但这里有北侧设备基础和检修井。”
“设备基础算地面附属物,检修井属于综合管线接口。当时通风、消防、电力分成三个标段,我负责把各标段成果拼成总图,确认坐标和埋深能不能闭合。”
“闭合了吗?”
许苒沉默片刻。
“纸面上闭合了。”
赵启明翻过确认单:“这是什么意思?”
许苒指向图上的蓝色标记。
“北侧检修井向东偏了六十二厘米。不是测量误差,三个控制点都能复核。但施工单位提交的竣工图把它改回了设计位置。项目负责人说现场已经回填,不能再开挖核验,要求我按设计坐标出成果。”
“你签了?”
“我签的是综合成果确认,不是施工质量合格。”她声音很低,“可这两个签字在归档里被放在同一页。以后谁要证明地下位置符合设计,只要把后半句话截掉就行。”
林砚看着图纸上的蓝线。异能没有给他提示。倒计时只会提示设施何时出事,不会判断一个人当年该不该签字,也不会替谁承担签字留下的后果。
“你知道设备被换过?”
许苒的手指收紧了。
“我知道竣工图和现场不完全一致,不知道风管接口上的密封件后来换成了什么。三年前我查过一次,现场坐标被改过,但测绘单位无权调施工变更单。项目结束后,我就离开了原单位。”
“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我以为那只是归档问题,不会影响运行。”她看着确认单,“现在公开,别人不会区分坐标确认和设备验收。他们只会记住,许苒在那个项目里签过字。”
苏晚晴没有催她,只问:“你手里还有原始数据吗?”
许苒点开电脑。
“公司服务器里的原始文件已经被替换过。我个人硬盘里留了一份外业记录,但不确定能证明什么。”
她取出旧硬盘,接入隔离电脑。文件夹按年份排列,里面有全站仪坐标文件、控制点复测记录、现场照片和一张没有进入归档系统的设备基础草图。
坐标表显示,北侧检修井向东偏移六十二厘米,设备基础向北偏移三十一厘米。三组数据分别来自三个标段。两处偏差叠加后,回风管接口并不在竣工图标注的位置。
赵启明放大照片。
基础旁堆着一批刚拆下来的金属件,日期水印是项目竣工前十一天。接口上安装着一只带长条形铭牌的蝶阀,型号与归档资料一致。
“这能证明现在的密封件不是原装的吗?”他问。
“只能证明当时现场看见过什么,不能证明之后没有更换。”
林砚看向许苒:“还有别的吗?”
她没有回答,重新打开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只有三个文件,最后修改时间都在竣工验收前两天:外业复测日志、现场变更照片,以及一个只有数字组成的文件名。
“这个我没交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