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封存

北区主回风干管的倒计时停在二十九分钟。

林砚先看压力曲线，再看旁路接头。曲线已经收敛，北侧汇流排却仍有细微回流，方向时正时反，像管路深处有某个部件在间歇窜动。每一次波动都很小，却和墙内接头此前传出的拖动声对得上。

赵启明递来检测仪：“回流源头还不能确认。”

“旁路状态先固定。”林砚说，“蝶阀保持三成，卡箍和法兰每五分钟复核一次。位移超过一毫米，立即停风机，所有人退到东侧平台。”

值班长记下要求，转身安排巡检。

许苒仍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放大镜。旧法兰内侧那几道横向划痕，在灯光下切断了半截蓝色编号。

“这不是为了适配接口留下的。”她说，“有人先把旧件改过，才拿来接进系统。”

林砚接过短管。

正常加工只会处理密封面和孔位，受力区域附近应保留连续车削纹。眼前的划痕却专门避开受力部位，恰好切断原有标识。

这不是让它能用。

是让人查不出它原本属于哪里。

“把旁路完整拍下来。”林砚说，“法兰内外侧、阀轴、卡箍座都拍，带比例尺。拍完不再拆。”

许苒举起手机：“还有复合密封件。”

赵启明已经从工具箱里取出透明物证袋。里面装着刚从北侧接口换下来的密封件，外层是灰黑色复合材料，边缘压溃，内圈却留有一道不规则切削痕。浅灰色批次号只剩大半，最后几位被硬物刮过，重叠着两组不同方向的磨痕。

这枚故障件，可能是采购链上最容易被动手脚的东西。

林砚让赵启明铺好洁净托盘，换上新手套，依次拍摄密封件整体、密封面、切口和背面标识。许苒调高光线，放大照片。

“原来的字像是六，不是八。”她说，“后面还有一条竖线，可能是批次分段。”

复合密封件的批次号通常对应材料批号、硫化日期、模具号和检验单号，再与采购订单、入库记录关联。只要实物状态没有被改变，理论上能从仓储台账追到供应商出货。

但他们手里目前只有一枚磨改件，电子记录也可能已经被覆盖。

对讲机传来运营方代表的声音：“北侧接口故障件由恒达负责回收。恒达售后要求立即交回密封件和旧蝶阀，否则后续保修无法继续。”

“通知原文发过来。”林砚说。

许苒看了一眼手机：“他们写的是，为避免非授权保管导致证据污染及保修失效，请于十五分钟内将故障件交由恒达技术人员带回检测。”

“恒达的人到了吗？”

“西侧门外，两名工程师，要求现在进来办理交接。”

林砚看向物证袋。

压力、气体读数、人员撤离路线都已经形成书面记录，只有这枚密封件还在恒达可以直接带走的范围内。一旦离开现场，谁开封、谁检测、是否更换样品，就只剩供应商单方面说明。

“拒绝单独交接。”他说，“先拍照、称重、编号、封存，再由第三方见证移交。”

运营方代表走近：“林工，不能因为你们怀疑批次号，就扣留供应商物料。保修条款规定，故障件必须由原供货方回收。”

“回收可以，但不能由恒达单独回收。旁路已经接通，故障件不影响当前运行控制。”

“你这是把普通售后问题升级成质量调查。”

林砚看着他：“批次号被磨改，已经不是普通售后问题。你可以在记录里写运营方不同意封存，但不能把未经见证的物证交给可能承担责任的一方。”

运营方代表拿出手机拨号。林砚没有催。他知道对方需要确认的不是技术，而是谁愿意在交接单上留下名字。

几分钟后，恒达电话接入免提。对方的理由从“保修失效”变成“复合材料暴露时间过长，会影响失效分析”。

“可以做表面保护。”林砚说，“但不能以保修为条件要求交回。请恒达技术负责人参加第三方见证，或者在记录中确认拒绝见证。”

电话那头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