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盯着工具箱底部浮出的数字。
两小时四十六分。
倒计时不属于工具箱,而是来自油布下那件金属部件。它意味着安和里泵房内,最迟两小时四十六分后会有设备故障。
可他们还不知道是哪一台。
“谁送来的?”林砚按住箱盖,问门边的工人。
“恒达项目部的人,说是设备复核用。我不知道是谁安排的。”
“进场单。”
单子项目栏写着“安和里泵房设备复核”,设备类别是“常规阀件检查”,没有设备编号,也没有物资清单。申请时间在十分钟前,签字潦草,印章却完整得过分。
苏晚晴看完,皱起眉:“阀件复核不该把工具箱单独放在车外。没有物资清单,也不符合交接要求。”
赵启明蹲在卷帘门边,用手电照过门槛。几道新拖痕从面包车后延到材料区,被脚印踩乱,却还留着方向。
林砚掀开箱盖。
扳手、管钳、密封圈、常用接头,都没什么异常。最底下的油布包着一块止回阀阀瓣,固定孔旁残着黑色密封胶,边缘磨损明显,表面还粘着细碎蓝漆。
灰白数字从金属里浮起。
两小时四十三分。
“像是从泵房拆下来的。”赵启明说。
“只能说可能。”林砚没有碰它,只拍下箱内全景、进场单和拖痕,“先封存,查流向。”
他贴上封条,写明时间、地点和编号。苏晚晴上传记录,要求恒达说明部件来源、设备编号、拆除时间和经手人。
韩志成走来,视线停在封条上。
“林工,检查工具也封?”
“箱里有未登记部件。谁批准带出来的?”
“项目部统一安排。”
“负责人是谁?”
韩志成看了一眼单子:“我让材料员补登记。”
“补登记前,谁都不能动。”
“这是恒达的物资。”
“现在在砚安负责的作业区域。”赵启明接话,“等管理方和产权方确认后交接,这是流程。”
韩志成沉默片刻,叫司机把车停进监控范围,没有再碰工具箱。
林砚把旧文件袋摊在引擎盖上。
六年前,东郊化工厂冷却系统改造,赵启明负责设备验收。他签过满负荷测试记录,但规定的第二次八小时测试只做了三个小时。随后主泵轴封失效,设备间进水,备用控制柜短路。
这份责任,他从未否认。
没有闭合的是另一条记录:改造前泵芯型号为C-31,厂家发货单、入场照片和安装记录都写着C-31;事故后拆出的泵芯却成了C-46。仓库没有C-46领用记录,项目方只说是临时调货。仓管离职,施工队解散,调查到此为止。
赵启明提交过异议,没人继续查。
林砚抽出手写交接单。
“泵芯已调整,待系统切换后复测。”
这句话和安和里泵房维护标签上的记录极其相似。但交接单没有签名,纸张折损严重,单凭它不能指向任何人。
“分开看。”林砚说,“你的验收疏漏有记录,换件是需要查证的疑点。不能拿疑点替你免责,也不能因为你有责任,就把换件算到你头上。”
赵启明沉默片刻:“查。”
苏晚晴扫描采购材料,调高对比度后,底部显出一行手写字。
“退换件暂存,七号库。”
仓库名称被水泡得模糊,仍能认出“东郊储运库”。
“七号库还在吗?”她问。
正要上车的韩志成停住。
“旧项目仓库,不归恒达日常使用。产权和台账,我回去查。”
“为什么没清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