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说完,屋外的倒车蜂鸣又响了一声。
林砚低头看向蓝图。北段盲板旁的灰白数字没有变化:剩余期限,四天。
“施工车辆在哪边?”
“旧泵房后面,靠资料室。”陈建国说,“他们一早就来了,说清理杂物、准备测量放线。我以为是街道安排的。”
“资料室有人看管?”
“平时就一把锁。旧管网图、泵房运行记录,还有恒达留下的交接资料,都在里面。”
林砚合上铁盒。
“现在去。”
赶到旧泵房后方时,资料室的门已经敞开。门口堆着泡软的纸箱,箱角还贴着“九号片区竣工资料”。施工人员不见踪影,墙缝里的水一滴滴落进积水。
林砚站在门外,视线掠过门框。
资料室关键档案可保存,剩余期限:十一小时。
下面还有一行细字:电气绝缘下降,地下积水持续进入,资料损毁加速。
水痕从内墙一路漫出,照明开关没有指示灯,门后一片漆黑。
“先断电。”
陈建国指向泵房侧墙:“资料室和泵房共用一条支路,配电箱在里面。”
赵启明打开工具箱。配电箱离地约一米二,周围暂时没有积水,地面却已湿透。
林砚套上绝缘靴,接过验电器。
“我进去。水位漫过鞋面,你们立刻把我拉出来。”
“我跟你一起。”赵启明说。
“你守门口,拍照记录。有人回来,也得有人盯着。”
林砚沿墙缓慢前进,先验箱体,再核对进线和支路标识。
“二号支路,资料室。陈师傅,泵房总闸是哪一个?”
“左边第三个,红色手柄。”
“只指认,别靠近。”
赵启明隔着门框拍下配电箱、编号和水位。苏晚晴拨通街道电话,说明施工方清理资料后现场进水,要求确认清理授权并保留现场。
林砚拉下资料室支路闸,挂上“禁止合闸”牌,再次验电。
“可以进了。”
积水最深处接近三厘米,资料柜底部已泡在水里。柜门大多敞着,里面只剩空白登记簿和散乱目录。靠墙档案架被挪动过,后方留下一道新鲜拖痕,原本放竣工图的位置散着几根断扎带。
“有人清过。”赵启明蹲下看了一眼,“纸箱是直接拖出去的。”
“今天什么时候还锁着?”苏晚晴问。
“九点左右。”陈建国说,“我亲眼看见的。”
林砚打开录像,从门锁、积水、拖痕一路拍到柜内。视线扫过一只倒下的铁柜,灰白数字浮在柜面上。
恒达建设项目资料库,剩余期限:四天。
铁柜底部压着一层泡皱的文件夹,封皮还能辨认出“给水管网变更”。
“先救这个。”
三人戴上手套,把文件夹一份份抽出。粘连纸页不能硬掰,林砚沿装订边小心分离,平铺到塑料布上。每抢出一份,手套都沾满黑泥。
“这里有运行记录。”苏晚晴从柜底抽出一本厚册。
封面只剩半角,内页已经发胀。林砚先看日期,再看记录栏。
九年前六月,泵房压力连续异常,却被蓝黑墨水补成“设备正常”。同一周的旁通管施工记录被整页撕去,只剩半行编号。
“先拍原状,别翻页。”
苏晚晴贴近拍摄,赵启明记录柜号、层位和取出顺序。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戴黄色安全帽的男人站在门口。
“这里清理完了,街道让我们把废纸拉走。”
林砚抬头:“哪个街道工作人员通知的?姓名和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