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四十七分,林砚回到青平码头桥。
东侧车道仍用水马和锥桶封着,桥面维修区拉起了黄色警戒带。几名工人正沿伸缩缝两侧切割沥青,锯片压入路面,尖锐的摩擦声盖过了桥上的车流。
一辆满载建材的货车停在封闭车道内,车厢里堆着袋装砂浆、钢构件和型材。司机没有熄火,后轮贴着伸缩缝边缘,发动机的低频震动顺着桥面传开。
林砚抬头看向桥体。
倒计时还在。
18小时12分。
这个数字比昨晚少了半个多小时,变化符合自然流逝。可中段伸缩缝下方已经浮出灰白色的轮廓,缝两侧的高差比昨晚更明显,靠近桥中线的位置低了一小截。
管理处的人还没到。昨晚通知的专项复检时间是下午一点,工作号码里也留着“检测人员到场前由施工单位先行准备”的回复。离约定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承包商显然把这段时间当成了卸料和赶工的空档。
一个戴黄色安全帽的男人站在货车旁,手里夹着烟,正催促工人。
“先把材料卸下来。检测的人一点才到,不能让吊车和人工全在这儿等。”
林砚走到警戒线外,指向货车。
“这条车道封了,车不能停在里面。”
安全帽男人转过身,打量他几眼。
“你谁?”
“昨晚给管理处报过伸缩缝异常。”
“就是那个没单位的维修工?”
旁边几名工人抬起头。林砚没有回应,只看着货车后轮。轮胎下的缝盖正随着发动机震动,微微上下摆动,金属边缘不时擦过锚固件,发出短促的刮响。
“把车退回去,先熄火。”他说。
男人吐掉烟头,用鞋底碾灭。
“我们是承包商,材料进场已经排好了。你有现场指挥权吗?”
“没有。”
“那你凭什么让车退?”
“凭这里是封闭车道,凭这辆车满载,凭后轮已经压到伸缩缝边缘。”
男人朝水马看了一眼,嗤笑道:“管理处让我们准备施工,不是让你来接管现场。桥现在不是好好的?”
林砚指着缝盖边缘:“好不好,不能只看它有没有塌。车辆先停稳,材料再卸。只要继续让重车和设备在这里振动,复检前的状态就会被改变。”
“你有检测数据吗?”
“没有。”
“有资质报告吗?”
“没有。”
“那就别拿几道擦痕吓唬人。”
货车司机从驾驶室探出头:“工头,要不要把车往前挪一点?后面不好下料。”
“往前两米,靠近中间。”
林砚立刻走到车门旁,抬手敲了敲玻璃。
“别动。右后轮下面的缝盖受力不均,前进或转向都会增加侧向冲击。”
司机降下车窗,看了看他,又看向安全帽男人。
“我听谁的?”
“听我的。”安全帽男人走近几步,“老陈,先往前挪。”
发动机转速升高,车身开始向前缓慢移动。
林砚盯着轮胎。轮胎压过缝盖的一刻,金属板向下沉了近两厘米,随后弹回,边缘撞上下面的连接件。那声闷响被车厢里的钢构件碰撞声盖住了一半。
桥体上方的数字猛地收缩。
18小时12分变成了27分钟。
林砚看清那串红色数字,手指收紧,手机差点从掌心滑下去。
安全帽男人皱眉:“你又看什么?”
“现在停车。”
“车已经停了。”
“让司机熄火。”
林砚蹲到警戒带旁,打开手机录像,对准伸缩缝。缝盖刚才受压的位置多出一道新鲜擦痕,黑色粉末粘在边缘。两侧沥青的切割线旁,细裂纹从缝口向外分叉,碎砂正随着车身的震动往裂缝里滚。
“这里刚被货车后轮压过,缝盖出现下沉和横向位移。”林砚抬高声音,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切割先停,货车退出封闭区域,等管理处复检。”
安全帽男人伸手挡住他的手机。
“别拍施工现场。”
“我拍的是桥面状态。”
“你没有授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