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省城的师范院校迎来了新生报到的日子。
校园里到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来自全省各地的学子们拎着大包小包,在父母的陪伴下穿梭在各个报到点之间。 高大的法国梧桐在道路两旁投下斑驳的树影,教学楼的红砖墙面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操场上传来新生们兴奋的交谈声和笑声。 许少晴独自一人站在校门口,肩上背着她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手里攥着一张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录取通知书。 她抬头望着校门上那块白底黑字的牌匾,深吸了一口气,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意。 她终于走到了这里。 上辈子,她有资格踏进这里但却因为宋文杰放弃了。 而这一世,她不再为了别人而放弃自己的前途,她凭本事考上的,为什么不能来读。 她凭本事考上,凭本事赚的学费生活费,就是要好好读。 她办完报到手续,领了宿舍钥匙和课本,找到了自己的宿舍。 宿舍是八人间,上下铺,条件算不上好,墙壁上还留着上一届学姐留下的贴纸痕迹,但对于许少晴来说,这已经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了。 她选了靠窗的下铺,铺好床单,把不多的几件衣物放进柜子里,然后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校园里来来往往的新生,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同宿舍的女生们陆陆续续地来了。 住她上铺的是一个圆脸姑娘,叫王秀梅,来自隔壁县,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笑起来声音很大,性格开朗直爽。 对面床铺的是一个戴眼镜的文静女生,叫苏敏,据说高考成绩是她们县里的文科状元,说话轻声细语的。 另外几个女生也都各有特点,大家初次见面,彼此都带着新鲜感和善意,很快就聊成了一片。 王秀梅趴在床沿上,探下头来问她:“少晴,你是哪个县的?一个人来的吗?家里人没送你?” “我家离得不远,自己来的就行。”许少晴笑了笑,没有多提家里的情况。 “你真厉害,我爹娘送我来的,一路上唠叨个不停,生怕我丢了似的。”王秀梅哈哈笑道。 苏敏在一旁轻声问道:“少晴,你学什么专业的?” “中文。” “巧了,我也是!”王秀梅一拍手,“咱们以后就是一个班的同学了!” 宿舍里的气氛融洽而热闹,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聊着天,分享着各自带来的家乡特产。 许少晴吃着王秀梅塞给她的红薯干,听着大家聊天的笑声,心里暖暖的。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抵达学校的同一天下午,宋文杰也背着一个破旧的行李袋,踏进了省城另一所师范院校的大门。 他们是同一所学校,只不过不同校区而已。 他的学校离许少晴的学校不算太远,坐公交车大约四十分钟的路程。 他站在自己学校门口,望着那栋比许少晴学校矮了一截的教学楼,心里说不清是庆幸还是不甘。 他庆幸自己终究还是读上了大学,没有因为家庭的变故而辍学。 他不甘的是,许少晴考上的是师范学院的主校,而他考上的是分校区。 更不甘的是,他费尽心机,却还是没能把她留住。 他攥紧了行李袋的带子,眼中闪过一丝阴郁。 不急。来日方长。同一个城市,总有再见的时候。 大学生活正式开始后,许少晴很快适应了新的节奏。 白天上课,晚上自习,周末则用来想办法赚钱。 她很清楚,虽然现在兜里的钱够她四年的费用,但她不能坐吃山空,必须利用有限的时间做点别的事来增加收入。 当然,这个年代经济没那么好,兼职并不是那么好找。 来读大学的有九成以上都是家境贫寒的学生,需要自己打工赚生活费。 学校食堂的帮工、图书馆的管理员、教室的清洁工,这些岗位早就被学长学姐们占满了,竞争激烈得很。 许少晴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自己想在校园里找到一份像样的兼职并不容易。 她没有气馁,而是静下心来仔细思考自己的优势。 她想了许久,终于想到了一个方向——去给初高中生补课。 这是她的优势所在。 根据上一世的记忆,她对很多初中、高中的期中考试、期末考试乃至中考、高考的题目都有些大致印象。 因为上一世,她的高中成绩本身就很好,虽然最后没去读大学,但为了给宋家还债、供养宋文杰读书,她打工之余还会帮同事的孩子补课赚点外快,积累了丰富的教学经验。 这一世,她虽然是个大一新生,但肚子里装着的是实实在在的知识和对考题的记忆。 那些重点、难点、常考题型,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与其在学校里抢那些僧多粥少的勤工俭学岗位,不如走出去,用自己的知识去赚钱。 想清楚这一点后,许少晴便开始行动起来。 每到课余时间,她就背上自己的帆布包,去附近的初中、高中学校门口转悠。 她仔细观察那些来接孩子的家长,留意他们的谈话,判断哪些家庭可能有补课的需求。 她甚至还自制了几份简单的宣传单,上面写着“师范院校优秀学生提供课后辅导”,留下了宿舍楼下的传达室电话作为联系方式。 一开始并不顺利。家长们看到她年轻的面孔,大多持怀疑态度——一个刚上大学的小姑娘,能教好我家孩子吗? 许少晴也不急躁,耐心地向家长们介绍自己的高考成绩和辅导思路,遇到实在不相信的,她便笑着说: “您可以先让我试讲一次,如果孩子觉得没收获,分文不收。” 渐渐地,有几个胆子大的家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把孩子送到了她面前。 而许少晴也没有让他们失望——她讲题思路清晰,重点突出,尤其擅长帮学生梳理考点和答题套路。 那些原本对学习提不起兴趣的孩子,在她的引导下,竟然慢慢开了窍。 她给孩子试了两节课,家长看后,满意。 有两个初二的孩子的家长愿意请她当家教,一节课一人三块。 她一天上一节课,两人六块,算够她生活费还有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