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印店的老板动作很麻利，不到半个小时，十份笔记就装订好了。

许少晴付了钱，手里紧紧攥着那摞还带着油墨香气的册子，心里既兴奋又忐忑。

她小心翼翼地把笔记装进布包里，快步朝镇上的中学走去。

暑假的校园空空荡荡的，操场上长出了稀稀疏疏的杂草，旗杆上的红旗在风中寂寞地飘扬。

只有几间教室的门开着，隐约传来读书声和说话声——那是部分父母外出务工的孩子，没人管，被学校统一组织起来补课，也算是给这些留守儿童找个去处。

许少晴站在教室门口，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教室里坐着十几个学生，年龄有大有小，有的趴在桌上写作业，有的在交头接耳地聊天。

讲台上坐着一个年轻的女老师，正低头批改作业，看到许少晴进来，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

“你好，请问你找谁？”女老师问道。

“老师您好，我是今年刚毕业的学生，我整理了一份高考复习笔记，想问问同学们需不需要……”许少晴说着，从布包里拿出一本笔记，递了过去。

女老师接过来翻了翻，目光在那几道押题上停留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写得挺用心的。不过这些学生都还小，离高考还早着呢，恐怕用不上。”

许少晴心里一凉，但还是笑着道了谢，转向那些学生：“同学们，有没有需要高考复习资料的？这是我亲手整理的笔记，包含了各科的重点难点和解题技巧，还有明年的押题预测……”

学生们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没人回应。

一个剃着平头的男生懒洋洋地说：“多少钱啊？”

“两块五一册。”许少晴连忙回答。

“两块五？”那男生咂了咂舌，“这么贵，够我吃三天的早饭了。”

“这已经很便宜了，我整理了很长时间，里面的内容都是精华……”许少晴试图解释。

可那男生已经转过头去，不再理她了。

许少晴咬了咬嘴唇，又走向下一个学生。

那个女生看了看封面，犹豫了一下，说：“我没钱，我妈给我的零花钱只够吃饭的。”

再下一个学生更直接：“高考还早呢，到时候再说吧。”

许少晴一连问了好几个教室，得到的答复大同小异——要么是没钱，要么是嫌贵，要么是觉得现在用不上。

有一个学生倒是感兴趣，翻了翻内容说“好像还不错”，但一问价格，立刻把笔记还了回来：“两块五？抢钱啊？镇上书店的习题集才一块钱一本。”

一整个下午，许少晴跑遍了学校里所有开门的教室，见了上百个学生，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却一份笔记都没卖出去。

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空荡荡的操场上。

许少晴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着手里那摞崭新的笔记，鼻子有点发酸。

她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办法，以为自己可以靠这个赚到学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了。

可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她精心准备了那么多，却连一份都卖不出去。

她低着头，把笔记一本一本地收回布包里，手指抚过那些还散发着油墨香的纸张，心里说不出的失落。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她回到了家。

林月英正在灶房里做饭，看到她回来，招呼了一声：“回来了？洗手吃饭吧。”

许少晴应了一声，把布包放回房间里，洗了手出来，坐在饭桌边，没什么胃口。

晚饭很简单，一碟咸菜，一盘炒青菜，一碗稀粥。

许恩平坐在上首，呼噜呼噜地喝着粥，许少华扒饭扒得飞快，嘴角沾着米粒。

林月英给儿子夹了一筷子菜，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少晴啊，妈问你个事儿。”

“嗯？”许少晴抬起头。

“你觉得……文杰这人怎么样？”

许少晴端着碗的手僵住了。

她看着母亲，怀疑自己听错了，母亲问自己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月英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假装去夹菜，嘴里嘟囔着：“妈就是随便问问，你不想说就算了。”

许少晴放下筷子，心里那股因为卖不出笔记而产生的低落情绪，此刻被一种更强烈的警惕感取代了。

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林月英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打听别人家小伙子的人。

她既然这么问了，一定是有人跟她说了什么，或者她已经在考虑同意了宋文杰的提亲。

“妈，是不是宋文杰又跟你说什么了？”她直截了当地问道。

林月英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答，但这个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许少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

“妈，宋文杰昨天来提亲的事，我已经拒绝他了。我不会嫁给他的，这件事没什么好商量的。”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林月英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文杰那孩子也挺好的，大学生，有出息，还孝顺，将来前途光明……”

“妈。”许少晴打断了她，目光直视着母亲的眼睛，

“他昨天来提亲的时候，你也在场。我说的话你忘记了吗？——他家欠了一屁股债，房子都抵押了，连他自己的学费都凑不齐。

他拿什么娶我？他拿什么对我好？他在这个时候来提亲能安什么好心，他能给得起彩礼吗？”

林月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许少晴堵了回去：“妈，我是你女儿，我不想看着你把我往火坑里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