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帮他养那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了。
不会在病床上躺了一辈子最后被丢在垃圾堆旁等死了。
她用手背捂住眼睛,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渗了出来。
上一世,她从二十岁开始,一步一步走进那个深渊。
每一步都以为是善意,每一次退让都以为是美德。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才知道自己的一生不过是一场笑话。
而现在,那个深渊的第一道裂缝,已经被她堵上了。
她放下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抬起头来。
窗外,春日的阳光正好。院子里,老母鸡咕咕叫着啄食。
远处传来孩童的嬉笑声和狗吠声。一切都是那么平凡,那么普通,那么生机勃勃。
许少晴慢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活着真好。
与此同时,医院里,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宋文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了,一动不动。
宋大山在病房里来回踱步,焦躁得像一头困兽。
他时不时看一眼病床上昏迷不醒的黄香玲,又扭过头去,嘴里骂骂咧咧:
“许少晴那个贱蹄子,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个时候病!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是不想捐!”
宋宝莲坐在病床边的凳子上,眼圈红肿,咬着嘴唇不说话。
她心里也恨,恨许少晴关键时刻掉链子,恨老天爷不公平,恨这个家怎么就摊上这种事。
可她更怕——怕母亲真的撑不过去。
“爸,你别骂了,骂有什么用?”宋宝莲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
“现在问题是妈怎么办?医生说了,再拖下去真的不行了。”
宋大山一拳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宋文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
他看着病床上脸色蜡黄、呼吸微弱的母亲,心里像是被一把钝刀来回锯着。
“实在不行……”他哑着嗓子开口,“宝莲,那也只能是你了。”
宋宝莲愣住了。
“我?”她指了指自己,声音有些发颤,“哥,我之前不是配过了吗?医生说不匹配啊。”
她有些慌张,手足无措。
“再去试试。”宋文杰盯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说不定第一次结果有误差呢?再试一次。”
宋宝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宋大山打断了:“你哥说得对,再去试试!万一呢?万一能配上呢?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妈死吧!”
宋宝莲看着父亲和哥哥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恐惧。
她低下头,攥紧了衣角,没有说话。
当天下午,宋宝莲被宋文杰拉着又去做了一次配型检查。
等待结果的时间里,宋文杰一直在走廊里来回走动,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宋大山坐在椅子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灰弹了一地。
宋宝莲坐在角落里,双手绞在一起,指尖发白。
她心里藏着一个秘密。
上次配型的结果,其实是匹配的。
因为她害怕。
她见过捐骨髓的人是什么样——许少晴就是个例子。
她怕自己捐了之后会有后遗症。
她才十八岁,还没嫁人,还没过上好日子,她不想为了救母亲把自己搭进去。
所以她撒谎了。她说自己不匹配。
可现在,看着母亲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看着父亲一夜之间白了半边头发,看着哥哥像疯了一样四处求人,她心里的防线一点一点地崩塌了。
如果母亲真的死了,她这辈子能心安吗?
检查结果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