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少晴身上干干净净的,没有病号服的味道,胳膊上也没有针眼,精神头看着也不错,确实不像刚做过手术的样子。
“真的?”林月英将信将疑地放下了扫帚,“你没骗我?”
“真的没捐。”许少晴说,“我今天身体不舒服,医生说不适合做手术,让我先回来了。”
林月英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确定她不像是说谎,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随即又板起脸来,用手指戳着她的脑门骂道:“算你还有点脑子!你要是真敢去捐,你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许少晴没有躲,任由母亲戳了两下。
她低着头,轻声说:“妈,我知道了。”
林月英哼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嘴里还在絮絮叨叨:“你说你这丫头,怎么就这么傻呢?人家让你去捐你就去捐?你跟他宋家非亲非故的,图啥?万一捐出个好歹来,人家管你吗?还不是得我们伺候你……”
“还有,你知不知道捐骨髓会对身体造成多大伤害,你身体不好将来怎么嫁人,养这么大聘金都赚不到。”
许少晴跟在母亲身后,听着那些熟悉的唠叨声,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上一世,她嫌母亲啰嗦,嫌她不懂自己,嫌她自私,没人情味,养她就是为了聘礼。
可现在听起来,这些话里全都是她忽略了大半辈子的关心。
她跟着母亲进了厨房,看着母亲麻利地刷锅做饭,忽然开口说道:“妈,我这两天身上不太舒服,月事快来了,肚子隐隐作痛。”
林月英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确实有些苍白,语气软了几分:“那还不去躺着?净在外面瞎跑。”
许少晴应了一声,却没有回屋,而是拿起桌上的搪瓷缸,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
林月英瞥了一眼,嘀咕道:“都快吃饭了还喝茶,也不怕夜里睡不着。”
许少晴笑了笑,没有解释。
她端着茶缸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慢慢地喝了一口。
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她却觉得无比踏实。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把她当工具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宋文杰就出了门。
他心里不踏实。昨天许少晴说身体不舒服,他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万一她回去睡了一觉,越想越害怕,反悔了怎么办?万一她家里人知道了,拦着不让捐怎么办?
他必须把这件事敲死。
让许少晴没有反悔的余地。
他想了想,决定先去许少晴暑假给学生补课的学校。
许少晴今年刚高考完,成绩还没出来,但她暑假在镇上的初中帮忙代课——校长是她以前的班主任,看她闲着,且学习好,就让她给初一的学生补补课,赚点零花钱。
这份工作虽然不算正式,但许少晴很珍惜,说是能攒点学费。
宋文杰到学校的时候,学生们正在早读,朗朗的读书声从教室里传出来。
操场上,旗杆在晨风中轻轻晃动,墙上的红色标语写着“团结紧张严肃活泼”。
他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向校长办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