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层露出来之后,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年轻一辈都仰着头往上看,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
赵师兄仰着脖子看了好一会儿,扭头跟旁边的青衫修士嘀咕了一句“好家伙,上面还有一窝”。
青衫修士拿手肘碰了他一下,让他别乱说话。
上面那层的太师椅前面坐了一排人,年纪都不小了,头发白了大半,有穿深色锦袍的,有穿宗门制式长袍的,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往下扫了一圈。
苏家的长辈站在最前面,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修士,面相跟苏承宗有几分像,是苏承宗的胞弟苏承业。
“诸位贤侄,今日老祖宗整寿,承蒙各位远道而来。上面这层是各家长辈歇脚的地方,下面这层是年轻人的场子。两处原先是隔开的,这会儿接上了,各位贤侄随意些,不必拘束。”
他说完退回去。
太师椅上一排人端起茶盏,目光时不时往下扫一眼,看看自家小辈在下面什么光景。
苏灼华偏过头,低声跟沈青禾说了一句。
“上面那排太师椅,坐的都是各家的老祖宗、宗主、家主。万剑山掌门、凌霄阁阁主、赤羽林家族长都在。苏家这边是我二叔公苏承业在前面招呼。”
沈青禾点了一下头,目光往上面扫了一圈,正厅的门还关着,门框上包着暗金色的灵木,门缝里透出一线暖光。
苏灼华也往正厅方向看了一眼。
“老祖宗和贵客在正厅里。献礼开始之前会出来。”
话音刚落,正厅的门从里面推开了。
两个穿灰袍的苏家侍从先出来,分立门框两侧。
接着是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妇人,梳得一丝不乱,鬓边别着一朵灵花,穿暗红底子绣金纹的宽袖长袍,袖口领口镶着细密的灵珠,一动就是一层碎光。
她走出来的时候,上面那排太师椅里坐着的长辈们都站了起来,微微欠了欠身。
苏家老祖宗朝两边摆了摆手,笑了一下,在上首那张最大的太师椅上坐下了。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中年文士模样,穿一身素净的青灰色长袍,袍子上没有多余的纹饰,只在袖口和领口滚了一道银边。
面相看着四十来岁,五官平常,没什么出奇的地方,但往老祖宗旁边一站,整个人透着一股沉静的气度,周围那些穿戴华丽的长辈们反倒被衬得俗气了。
苏灼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那就是贵客。”
沈青禾抬眼看了过去。
贵客在老祖宗旁边那张太师椅上坐了下来,坐姿随意,一只手搁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茶盏。
上面那排长辈里有几位朝他拱了拱手,他一一回礼,话不多,面上带着点淡淡的笑意。
沈青禾盯着他看了两息。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个看着挺和气的中年文士,灵力波动也压在大乘期,跟苏承业差不多的水平。
她正要把目光收回来,贵客端着茶盏的那只手微微抬了一下。
他的眼睛亮了一瞬。
很浅的一层光,从瞳孔深处泛上来,带着一点淡金色的质感。
光只亮了一瞬就灭了,快得几乎看不出来,贵客端着茶盏抿了一口,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沈青禾的脊背僵了一下。
她对于这股气息很熟悉,来之前还接触过。
爷爷留给她的三道时间丝线里,每一道都含着一丝仙气,她催动丝线的时候,金色光罩上偶尔会泛起同样质感的淡金光。
那是仙气,上界的东西,下界修士根本看不出来的东西。
苏承业:“时辰差不多了,献礼开始吧。各房各支按辈分来,旁支先来,嫡系后到。各家来的贤侄贤侄女,献礼跟在苏家旁支后面。”
院门内侧摆上了一张长案,案上铺着红绒,旁边搁着一只半人高的玉鼎,鼎里插着灵香。
一个穿灰袍的苏家管事站到长案旁边,手里捧着一摞玉册,翻开第一页。
“苏家旁支,东院三房,献礼。”
一个穿深灰锦袍的年轻男修从东侧长案边站起来,手里捧着一只锦盒,走到长案前面,打开盒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