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哲跪在祠堂青砖上,嘴角全是黑血。
黑血一滴滴落下,砸在地面,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像热油滴进冷水里。
祠堂里没人敢靠近。
刚才,苏家众人还在指责杨复初。
说他拿苏婉清冒险。
说他害得噬魂蛊发作。
现在呢?
所有人的嘴都像被针缝住了。
苏明哲袖中掉出黑符。
指尖有血。
身上爬出黑红蛊线。
又当众吐出黑血。
还有什么好说的?
再会狡辩,也狡辩不过这些东西!
苏婉清站在秦叔身旁,脸色白得吓人。
后颈的蛊纹还没完全退下,细细一圈黑红痕迹藏在发际边缘,像一条未死的虫影。
可她没有退。
她看着苏明哲。
也看着苏老太太。
刚才苏明哲那句话,像一把刀,直接剖开她心底最后那点侥幸。
“牺牲一个女娃,换苏家二十年平安。”
女娃。
说的是谁?
是她。
她从小被苏家养大,被教导要冷静,要优秀,要撑起苏氏医疗项目。
她以为自己是苏家重视的继承人。
可原来,在某些人眼里,她很早以前就已经是可以被牺牲的东西。
苏老太太站在香案旁,整个人像一下老了十岁。
她握着拐杖,手抖得厉害。
“明哲。”
她声音发哑。
“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苏明哲抬起头。
黑红色蛊线爬过他的脖颈,像活虫在皮下扭动。
他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是笑了。
笑得难看。
也恶毒。
“什么意思?”
“老太太,你到现在还要装糊涂?”
“十五年前,苏婉清大病三天,高烧不退,魂都快没了。”
“是谁请来的高人?”
“是谁让人封了东侧小楼?”
“是谁说这件事不许再提?”
“又是谁告诉苏家上下,只要婉清活着,苏家就能安稳二十年?”
苏老太太的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
苏婉清眼底的光,也一点点冷下去。
她轻声问:
“奶奶。”
“他说的高人,是谁?”
苏老太太嘴唇动了动。
却没有立刻回答。
这种沉默,比回答更伤人。
苏婉清轻轻笑了一下。
笑声很轻,却让很多苏家人心口一紧。
“所以真的有。”
“真的有人在我小时候来过苏家。”
“真的有人对我做过什么。”
“你们也真的知道。”
苏老太太急声道:
“婉清,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婉清看着她。
“那是哪样?”
老太太眼眶发红,想往前走一步。
苏婉清没有动。
那种无声的疏离,让老太太脚步僵在原地。
“那年你真的快不行了。”
苏老太太声音发颤。
“医生没办法,私人医生也没办法。”
“你爷爷急疯了。”
“后来有人说,可以救你。”
“我们没有选择。”
苏婉清问:
“救我,还是种蛊?”
“我们不知道是蛊!”
苏老太太一下拔高声音。
“我们真的不知道!”
祠堂里死一般安静。
苏明哲冷笑。
“不知道?”
“好一个不知道!”
“那后来呢?”
“她长大后反复梦魇、头痛、心悸,你们还是不知道?”
“祖宅风水被改,祠堂香炉藏蛊线,你们也不知道?”
“老太太,你们是不知道,还是不敢知道?”
苏老太太脸色惨白。
这句话,比任何指责都更重。
不敢知道。
很多事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里。
不是完全不知道。
而是隐隐知道不对,却不敢深查。
因为一查,就可能发现当年所谓的救命,是一场更深的交易。
一查,就可能发现苏家的安稳,是踩着苏婉清的命换来的。
一查,就要面对良心。
所以他们选择闭眼。
杨复初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苏明哲身上的黑红蛊线。
反噬还在加重。
但苏明哲暂时死不了。
因为那只蛊虫还没出来。
蛊虫不出,就无法彻底证明苏明哲和苏婉清体内噬魂蛊之间的关系。
更重要的是,苏明哲背后的线还没断。
他必须活着说话。
秦叔死死盯着苏明哲,眼睛已经红了。
十五年前,小姐大病,他那时还没完全进入贴身护卫的位置。
后来听过一些零散传闻,却从没人告诉他真相。
现在看来,整座苏家祖宅,都像一口盖了十五年的锅。
锅里炖着血。
蛊。
谎言。
继承权。
还有一个女孩被偷走的命。
苏明哲猛地咳了两声,又吐出一口黑血。
苏明礼吓得往后缩。
“明哲哥,你……”
“别过来!”
苏明哲怒吼一声。
这一吼,脖子上的黑线又往上爬了几分。
他疼得脸色扭曲,却还死死撑着。
杨复初看着他。
“你争继承权,所以勾结外人。”
“承认吗?”
苏明哲抬头,眼里全是怨恨。
“承认又怎么样?”
祠堂里一片哗然。
苏老太太拐杖一颤。
苏婉清眼神冷如冰。
苏明哲终于不装了。
他撑着地面,艰难地笑。
“是,我争继承权。”
“我凭什么不能争?”
“我也是苏家男丁!”
“我从国外回来,替苏家跑项目,陪那些老东西喝酒,应酬,擦屁股。”
“可最后呢?”
“老爷子眼里只有苏婉清!”
他猛地看向苏婉清,嫉恨几乎要从眼睛里流出来。
“她一个女人,凭什么压在我们所有人头上?”
“凭什么苏氏医疗项目交给她?”
“凭什么周家、第一医院、回春堂的合作,全都围着她转?”
苏婉清没有躲。
她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
“所以你就要害我?”
苏明哲冷笑。
“害你?”
“苏婉清,你别把自己说得太无辜。”
“苏家给你的还少吗?”
“你享受了苏家的资源,享受了大小姐的名声。”
“现在苏家需要你还一点东西,你就觉得委屈了?”
秦叔彻底怒了。
“畜生!”
“小姐还什么?”
“这些年苏氏医疗多少项目是她谈下来的?”
“多少烂摊子是她收拾的?”
“你们坐着分好处的时候,怎么不说她是女人?”
“现在害她命,倒说她该还?”
秦叔声音像刀。
“苏明哲,你还算人吗?”
苏明哲咧嘴笑。
“秦守义,你不过是苏家一条狗。”
“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秦叔眼神一狠,差点冲上去。
杨复初抬手拦住。
“别打。”
秦叔咬牙。
“杨先生!”
“他现在这副样子,打了脏手。”
苏明哲脸色顿时扭曲。
“杨复初!”
“你算什么东西?”
“没有你,这局早成了!”
“苏婉清会在三个月后神志崩溃。”
“苏家医疗项目会重新分配。”
“我会拿到我该拿的!”
“你为什么要来?”
“为什么非要搅进来?”
杨复初淡淡道:
“因为她不该死。”
苏明哲猛地一怔。
杨复初继续道:
“你想争,可以争项目。”
“想斗,可以斗本事。”
“但你拿她的命做台阶。”
“就该死。”
这句话很平。
没有怒吼。
没有夸张。
可落在祠堂里,所有人都觉得心口一沉。
苏婉清看向杨复初。
眼眶微微发热。
她没说话。
有些话,这时候说出来就轻了。
苏明哲却像听见天大的笑话。
“该死?”
“你敢杀我?”
“这里是苏家祠堂!”
“我是苏家三房的人!”
“你敢动我,苏家人不会放过你!”
杨复初看向四周。
“你们会吗?”
没人说话。
苏明礼低着头,不敢看他。
几个刚才还帮苏明哲说话的人,也都躲开视线。
他们怕杨复初。
更怕苏明哲身上的黑红线。
也怕他刚才亲口承认的那些话。
勾结外人。
害苏婉清。
争继承权。
这种事放在哪个家族,都是大忌。
苏明哲看着众人的反应,笑容一点点僵住。
“你们……”
“刚才不是还骂他吗?”
“不是还说他挑拨苏家吗?”
“现在怎么都哑巴了?”
没人回答。
刚才他们确实骂过杨复初。
因为他们以为苏明哲是苏家人,是维护祖宅,是为了苏婉清好。
可现在呢?
黑符掉在地上。
黑血吐在眼前。
真相也砸在脸上。
谁还敢站队?
苏老太太终于颤声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