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翩默默听着，并不打断她，只在心里盘算着。

她姐夫郑无愧这一支，属于荥阳郑氏的“小白房”； 到大魏这一代，世家大族的名头和豪富还在，可内里的贵气、地位已大不如数百年前； 朝廷里那些好官职根本轮不到他们，更遑论封侯了！

“他一会儿嫌我是庶出，一会儿又、又……”陆蓉蓉哭得浑身发抖，却还压着声，怕惊动了外头的人。

“我报喜不报忧，是怕你们担心。”陆蓉蓉抬起一双泪眼，“也怕……怕连累你和娘。你们在长安，已经够难的了。”

翩翩静静地听着，没打断她。

“妹妹，我真的没事。”陆蓉蓉抹了把泪，反倒安慰起翩翩来，“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

“他、他不打我的时候，其实也还挺好的……”

“挺好的？比如？”翩翩挑了眉头道。

陆蓉蓉抽抽噎噎道：“比如、那园子里的象，就是他怕我闷，特地从南中买回来陪我的。”

翩翩心里那股火，噌地就起来了；可她死死压着，半分不露！

她可太清楚了！

一个被磨到连“逃”都不敢想的人，才会在挨了打之后，还替动手的人找补； 长姐何尝没有脾气？只是被这日子一点一点耗干净了……

锁住她的，从来都是她自己那颗认了命的心。

“虽说我是娘的亲生女儿，可看起来，姐姐和娘更像……”翩翩在心中心疼道。

【“委屈”，哇哦值 46。】

【“麻木”，哇哦值 38。】

【“后怕”，哇哦值 35。】

系统接连弹出三条，翩翩只觉胸口堵得慌。

她没哭也没发火，她只是抱住自己的姐姐。

她知道姐姐被折腾瘦了；可这一抱，仿佛在抱一副骨架子……

原本雍容华贵、身量恰到好处的长姐，已经瘦到骨头开始硌人了……

“姐，你不用怕。”翩翩的小胖手也抹了泪道，“我来了，就没人再能欺负你了。”

陆蓉蓉怔怔地望着她，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一哭，倒像是把憋了许久的委屈，一股脑儿倾倒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陆蓉蓉才渐渐止住泪。

翩翩又哄着她喝了半盏茶，见她的脸色缓过来些，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姐，你见多识广，帮我瞧瞧这个。”翩翩将那枚铜符摊在手心，“这上头刻的花，你认得么？”

铜符上的花纹古怪，翩翩本来也只是顺嘴问一句岔开话头； 谁知陆蓉蓉只扫了一眼，竟“咦”了一声！

她伸手把那铜符拿过去，凑近烛火细看。

“这是‘水性杨花’呀！”陆蓉蓉抬起头，梨花带雨、眼中含泪，却忍不住笑了，“可漂亮的小白花呢，你从前最爱的，怎么如今反倒不认得了？”

翩翩一怔。

“水性杨花？”她重复了一遍。

“是呀！不过你可别多想，这就是个名字而已。”陆蓉蓉把铜符递还给她，眉眼间总算有了一丝松快。

她幽幽道：“还是那次在滇国的事。看完大象，娘带着我们去坐船，湖面上漂得到处都是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