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4章 药柜里的白九(1 / 2)神明欠账,我在人间清算首页

老太太那句“白家的账都在这柜子里”,说得很硬。

硬得像她手里的蒲扇。

陈玄站在门口,没急着往里走。

白晴有点尴尬,赶紧搬椅子:“你们坐,别站着。”

老太太冷哼:“坐什么坐,姓陈的坐下也问不出东西。”

陈玄:“……”

孙慧小声说:“奶奶,他是来查账的,不是来吵架的。”

老太太转头看她:“你又是谁?”

“我叫孙慧。”

“孙家的?”

孙慧一愣。

老太太眯着眼看她:“你身上有锁味。”

孙慧脸色微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工具包。

白晴赶紧打圆场:“奶奶,人家是做手工的,会看旧物件。”

老太太这才没继续说,只拿蒲扇指了指药柜。

“看吧,别乱掰,抽屉坏了你们赔。”

陈玄看向那只老药柜。

柜子很高,木头发暗,一排排小抽屉密密麻麻,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旧药名。

甘草,白芷,川芎,陈皮,半夏。

有些纸条已经发黄,边角卷起来了。

孙慧走近,没上手,先看了看抽屉缝。

“这柜子保养得挺好。”

老太太立刻坐直:“那当然。白家的柜子,比白家的人还活得明白。”

白晴无奈:“奶奶……”

陈玄问:“白九以前用这柜子?”

老太太瞪他:“你别一上来就问白九。”

陈玄点头:“那问柜子。”

老太太这才满意一点,蒲扇又点了点:“陈皮那格。”

陈玄看着柜子上那个【陈皮】。

“为什么是陈皮?”

老太太很理所当然:“你姓陈。”

陈玄沉默了一下:“逻辑很朴素。”

孙慧差点笑出声。

陈玄伸手去拉陈皮格,抽屉很紧,拉了一下没动。

老太太立刻骂:“轻点!你爸当年也这样,跟柜子有仇似的。”

陈玄放轻动作,左右晃了晃,抽屉终于慢慢出来。

里面没有陈皮。

只有一块旧布包着的小铜片。

白晴愣了:“这里面怎么会有这个?”

老太太没好气道:“你小时候翻零食都翻不到,还想翻到账?”

陈玄把小铜片拿出来。

铜片很薄,上面刻着一道凹槽。

孙慧接过去看了一眼:“这是卡槽。”

“卡什么?”

孙慧没有立刻回答,她从陈玄手里的证物袋里看了看那支代书笔。

笔还封着,不能随便拿出来。

她隔着袋子比了一下。

“卡笔杆。”

老太太慢慢点头。

“柜子认笔,不认人。”

陈玄看着那支被封着的旧毛笔。

笔杆发黑,尾部系着旧绳,安静得像一件普通文具。

可刚才差点把白小满的名字牵进去的,也是它。

孙慧把铜片放到药柜右侧。

那里果然有一道很细的缝。

铜片嵌进去,严丝合缝。

她又把装着代书笔的证物袋轻轻贴上去。

没有拆封,只是隔着袋子让笔杆压在槽边。

咔。

柜子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响。

白晴往后退了半步。

老太太坐着没动,只盯着柜子,眼睛比刚才清明了许多。

药柜最下面一格,慢慢弹出一指宽。

上面贴的药名是【白芷】。

陈玄看了眼老太太。

老太太哼道:“看我干什么?白家的东西,当然藏在白字下面。”

陈玄走过去,慢慢拉开抽屉。

抽屉里没有药。

只有一本薄薄的旧账本,一叠白纸,还有一只断掉的笔帽。

纸角都有一个极细的小圆孔。

孙慧一看到那孔,声音就低了:“和阿姨记得的一样。”

白晴脸色发白:“我小时候翻到的,就是这种纸。”

老太太忽然说:“不许拿手直接碰。”

陈玄已经把手停住。

“奶奶,我们戴手套。”

老太太瞪着他:“你比你爸规矩点。”

陈玄戴上手套,把旧账本取出来。

封皮上写着四个字。

【白记出入】

顾念不在,少了一个立刻编号的人,陈玄还有点不适应。

孙慧从工具包里拿出小夹子和透明袋,动作比陈玄稳。

白晴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你真是做手工的?”

孙慧低声说:“最近兼职取证。”

白晴:“……”

陈玄翻开旧账本。

第一页是药材进出。

甘草多少钱,白芷几斤,陈皮几包。

字迹很旧,但还能认。

往后翻了几页,内容变了。

【福生堂取白纸三十。】

【福生堂取定孔纸一百。】

【白九代书笔一支,归期未定。】

陈玄手指停住。

老太太看见他的动作,嗓音忽然沉了。

“那支笔,是白家的。”

陈玄问:“白九为什么把笔给福生堂?”

“不是给,是借。”

老太太咬字很重,“白九写字好,药方写得清楚,街坊邻居都找他。福生堂说急病愿不能乱写,要有人代书。白九一开始不愿意,后来他们说只是帮病人把话写清楚,他才去。”

白晴低声道:“奶奶,这些您以前没说过。”

老太太看她一眼:“说给你听有什么用?你小时候连白芷和白芍都分不清。”

白晴被堵得说不出话。

陈玄继续翻。

账本后半截夹着一张纸,纸边已经脆了。

孙慧帮忙压着角。

上面写着几行小字。

【代书只代愿文,不代签名。】

【病急可先记,补认须本人。】

【父母拒者,不得入账。】

陈玄看了很久。

这几句话很简单。

但很要命。

福生账房那张原始愿纸上,沈兰的补认签名如果是假的,那么它连自己早年的规矩都没守住。

老太太忽然道:“白九写的。”

陈玄抬头。

老太太蒲扇压在膝盖上,手指却在抖。

“他那人胆小,见人先笑,说话也慢。可这几句,他写得最硬。”

陈玄低声问:“后来呢?”

老太太看着药柜。

“后来他不见了。”

屋里静了一下。

外面楼道里有人走过,塑料拖鞋啪嗒啪嗒响。

很普通的声音,反而让屋里的安静更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