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账铺没理会他的嘲讽。
“孙秀梅若为人证,她这些年未必完全自由。”
陈玄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有些人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陈玄想起母亲沈兰。
她想说神债时,声音突然痛苦,电话里还出现铃声。
有些话,不是想说就能说出口。
孙秀梅如果也被某种账约束,那他直接追问,只会让她受影响。
陈玄问:“怎么破?”
旧账铺道:“不用问她知道什么。”
“那问什么?”
“问她愿不愿意更正自己抄错的账。”
陈玄沉默片刻。
这句话有分量。
如果孙秀梅当年只是慈愿会的小文员,那她未必有权改变那本红册。
但她可能参与过抄录。
一个人如果亲手写过错账,二十年后最能撬开她的,不是逼她作证,而是给她一次改正的机会。
陈玄点头:“明白。”
旧账铺又道:“半印验真记录需妥善保存。”
“这个我知道。”
“遗失补办,二百。”
陈玄:“……”
刚才那点严肃,瞬间被它毁得一干二净。
他把验真记录塞进内袋,拍了拍。
“放心。”
“就算我丢了自己,也不会丢二百块买来的记录。”
离开旧账铺后,陈玄先给王承业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那边有点吵,像是在家里翻东西。
“陈玄?”
“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我正在收拾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王承业压低声音,“我刚才从抽屉里翻出三个平安符、两个红绳,还有一个不知道谁送的木牌。我现在看什么都像隐藏条款。”
陈玄点头:“警觉性提高了。”
王承业苦笑:“被坑一次,终身学习。”
陈玄问:“你老婆在吗?”
“在,陪豆豆。”
“问她一下,孙慧的联系方式还有没有。”
王承业愣住:“孙慧?”
“送长命锁的那个同事。”
王承业立刻明白:“这条线要查?”
“对。”
电话那边传来王承业和李晓芸说话的声音。
片刻后,李晓芸接过电话。
她的声音还有些哑,但比昨晚稳定多了。
“陈玄,是要找孙慧吗?”
“嗯。她现在还跟你联系吗?”
“有微信,但不常联系了。”李晓芸说,“她两年前就离职了。”
“离职后去哪了?”
“好像在柳安里那边开了个手工饰品店。”
陈玄脚步一停。
柳安里。
又是柳安里。
“具体地址有吗?”
“我找一下。”
几秒后,李晓芸发来一个定位。
【柳安里,慧心手作】
陈玄看着定位,离南记栗子摊不远。
这线绕了一圈,又回去了。
李晓芸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陈玄,那枚长命锁……真有问题吗?”
“现在还不能确定。”陈玄说,“但它不是普通礼物。”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李晓芸声音有些发紧:“我当时很喜欢她。她人挺好的,知道我和承业有孩子以后,还特意送了锁,说给孩子讨个平安。”
陈玄道:“她未必知道全部。”
“那她也是被骗的?”
“不排除。”
陈玄没有把话说死。
这条线现在还看不清。
孙慧可能是无意送出,也可能是香火扩散节点。
孙秀梅可能是人证,也可能被迫沉默。
查账不能先入为主。
嘴损可以,证据不能乱。
挂断电话后,陈玄看了看时间。
下午两点多。
他本该去修门锁。
但孙慧这条线就在眼前。
陈玄站在街口,内心挣扎了三秒。
然后给房东发消息。
【哥,我晚点处理门锁。】
房东秒回。
【晚点是几点?】
陈玄想了想。
【具体以现场进度为准。】
房东回得更快。
【你是不是去当施工方了?】
陈玄沉默。
某种意义上,他确实在施工。
拆神明的违规建筑。
只是这话不能跟房东说。
他收起手机,重新坐公交回柳安里。
第二次到柳安里时,南记栗子摊还在。
南叔远远看见他,挑了下眉。
“怎么又回来了?”
陈玄走过去:“找孙慧。”
南叔翻锅的动作一顿。
“这么快?”
“线索比较积极。”
南叔看着他:“你找孙慧,别吓着她。”
陈玄问:“她不知道?”
“不一定。”
“什么意思?”
南叔看了眼街对面。
“孙慧这孩子,从小就手巧,做东西好看。可她妈孙秀梅不喜欢她碰长命锁、平安牌这些东西。”
“为什么?”
“怕她重复旧账。”
陈玄听懂了。
孙秀梅知道慈愿会的事,所以不想女儿再碰这些香火物。
但孙慧偏偏送过王豆豆长命锁。
这中间一定有问题。
“她店在哪?”
南叔指了指巷口:“往里走,第二家,挂着木铃铛的就是。”
陈玄刚要走,南叔又叫住他。
“买点栗子带去。”
陈玄看他。
南叔很认真:“第一次见人姑娘,空手去不像话。”
陈玄:“我是查账。”
“查账也要讲人情。”
陈玄觉得有道理。
于是又买了一小袋。
付钱时,陈玄问:“这次有预存吗?”
南叔把袋子递给他:“没有。”
陈玄:“那送两颗吗?”
南叔看他一眼:“你果然很会计较。”
陈玄接过栗子:“这是职业素养。”
慧心手作就在巷子第二家。
门口挂着一串木铃铛,风一吹,声音清脆。
店不大,里面摆着手绳、钥匙扣、布艺小包,还有一些手工银饰。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坐在桌前,正在给一枚小锁穿红绳。
她长得很温和,眼神却有点疲惫。
听见铃铛响,她抬头。
“您好,想看点什么?”
陈玄看着她手里的小锁,顿了顿。
“你是孙慧?”
女人眼神明显警惕起来。
“你是哪位?”
陈玄把栗子放到柜台上。
“我叫陈玄。”
“想问一枚长命锁。”
孙慧的手,停住了。
木铃铛还在轻轻响。
店里阳光很好。
可她的脸色,却一点点白了。
“王豆豆的那枚?”
陈玄看着她。
她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