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七三一站在出租屋门口。
白西装,黑皮鞋,胸前别着一枚暗红徽章。
他一进门,出租屋里的雨声像被关在了窗外。
桌上的方便面已经冷了。
门锁裂在地上。
地板上还有刚才那几行暗红字迹。
陈玄看了一眼。
又看了看乙七三一脚下。
“你踩到我押金了。”
乙七三一没有表情。
“确认债务。”
暗红账单往前推了一寸。
那个空白指印框亮起微红的光,像要把陈玄的手吸过去。
陈玄站在卧室门口,右手握着清账铜,左手拿着那本发黑薄册子。
薄册子没有反应。
铜钱也只是发烫。
没有金光。
没有雷鸣。
更没有一个苍老声音跳出来说“少年,终于等到你”。
陈玄稍微有点失望。
但也能接受。
他二十二年的人生经验告诉他,关键时候指望祖传遗产自动救命,不现实。
老旧热水器都不一定自动点火。
更别说一枚铜钱。
乙七三一将账单往前推了一寸。
“按下指印。”
“进入偿还流程。”
陈玄问:“按了会怎样?”
“寿命、气运、记忆,按比例扣除。”
“分期?”
“是。”
“提前还款有优惠吗?”
乙七三一终于抬眼看他。
陈玄认真道:“我只是确认一下,你们业务这么成熟,应该有活动。”
乙七三一的脸没有表情。
“陈玄,你现在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那我有看合同的资格吗?”
“神债总簿已有记录。”
“我问的是合同。”
“总簿记录即为凭证。”
“那就是没有合同。”
乙七三一眼神冷了几分。
“债务人无权质疑神债总簿。”
“那你也无权让我盲签。”
陈玄抬起手,把快递盒背面那张纸举起来。
纸上写着他刚才列的问题。
债权方。
原始契约。
签字。
见证人。
利息。
陈玄点了点第一行。
“我欠谁的?”
第二行。
“什么时候欠的?”
第三行。
“合同在哪里?”
第四行。
“谁签字?”
第五行。
“谁见证?”
最后一行。
“代价有没有明示?”
乙七三一看着那张纸,像看着一张废纸。
“神债执行,不按人间债务流程。”
“那你们为什么叫债?”
陈玄说:“叫赏赐回收不行吗?叫寿命管理费不行吗?叫神明服务条款隐藏收费也行。”
乙七三一胸前徽章亮了一下。
屋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桌上的方便面汤面开始结冰。
陈玄看了一眼,更心疼了。
这面彻底没法吃了。
乙七三一缓缓开口:“神债总簿记录,陈玄于二十年前受益神债。”
“二十年前?”
陈玄皱眉。
“我那时候三岁?”
“准确来说,三岁前后。”
“那时候我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明白,你们说我欠债?”
“受益者未必是签债者。”
陈玄立刻抓住这句话。
“所以签债的不是我。”
乙七三一没有回答。
陈玄继续问:“谁签的?”
“此项内容不对低阶债务人开放。”
“低阶债务人?”
“红级债务人,最低信用等级。”
陈玄沉默了一下。
很好。
他今天不仅失业,欠命,还被神明系统评了最低信用。
这一天的打击已经很完整了。
他问:“怎么提升信用?”
“确认债务,按时偿还。”
“那不就是先承认你们说的都对?”
“神债总簿不会错。”
陈玄笑了一下。
“这句话在人间公司里,一般下一句就是请以领导安排为准。”
乙七三一显然听不懂这个比喻。
但他能听出陈玄在嘲讽。
他抬起手。
暗红账单忽然贴向陈玄。
最下面的指印框亮起微红的光,像要把他的手指强行吸过去。
陈玄掌心的旧铜钱突然一烫。
暗红账单靠近铜钱的瞬间,边缘像被火燎了一下,轻轻卷起。
乙七三一动作停住。
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陈玄右手上。
“清账铜?”
陈玄咬牙忍着烫。
“你认识?”
乙七三一没有回答。
但他的眼神明显变了。
不是怕。
更像一个催收员上门以后,发现债务人家里挂着法院执行局的锦旗。
人还没进门,话已经不好说了。
“陈守年把清账铜留给了你?”
陈玄盯着乙七三一。
“你认识我爸?”
乙七三一没有回答。
他不答,陈玄反而更确定了。
陈玄把清账铜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
“你刚才说‘留’。”
“除了这枚铜钱,你还知道他留下过什么?”
乙七三一的脸色恢复冰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