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号与故事”,两人最终将茶名暂定为“碧涧幽芳”。林晓编撰了一个简单的故事雏形:言海外有仙山,云遮雾绕,山涧之畔有野生古茶树,得云雾精华,其叶碧绿,含幽兰之芳。有异人采之,以古法秘制,不带烟火气,唯留清润甘芳。此茶流入中土,仅为有缘者得。故事可让窦乂在向客人推介时自然讲述,也可请相熟的落魄书生稍加润色,写成短篇,附于茶盒之内。
“‘免费品鉴’最为关键。”林晓强调,“铺面未开之前,便可先行。窦兄需尽快寻一西市人流适中、又不至过于杂乱的位置(如某条相对清净的支巷口,或某家文士常聚的客栈门前),设一简雅桌案。用我们定制的茶具(需先购置一套品相尚可的白瓷或青瓷碗盏),现场冲泡‘碧涧幽芳’。不必多言,只道‘新茶品鉴,敬请一试’。初始不必求多,每日限量,但务必保证茶汤品质。品过之人,若觉好,可告知‘碧涧幽芳’不日将于某处开店,欢迎届时惠顾。此乃播撒种子。”
窦乂听得双眼放光,仿佛已看到那场景。他立刻想到西市南侧靠近“礼泉坊”的巷口,那里多有售卖文房用具、字画的店铺,往来文士与家境稍好的商人较多,环境也相对清静。
“至于‘预售’,”林晓继续道,“可在品鉴现场,对表现出浓厚兴趣、尤其是反复品鉴、赞不绝口的客人,私下提及。可称新店筹备,产量有限,为答谢知音,可预先登记,付少许定金,开业时凭据取茶,价格可略有优惠,且保证优先供应。定金不必多,重在建立约定与期待。登记簿需妥善保管,此乃第一批宝贵客源。”
窦乂一边听,一边在心中飞速盘算。租赁小铺、定制包装、购置茶具、收购第一批稍好的茶青(他打算亲自去西市的茶青批发区挑选)、以及初期品鉴的零星开销……林郎君提供的启动资金,需精打细算,但应可支撑。
“窦兄,”林晓最后郑重道,“创业维艰,尤其新茶新法,世人接受需时。初期可能门庭冷落,质疑颇多。需有耐心,更需坚守茶品。万万不可因急于求成,以次充好,或为迎合旧习,擅自改变制茶之法,失了‘清鲜甘润’的本味。口碑建立非一日之功,然崩塌只需瞬间。你我之信,亦系于此。”
窦乂肃然起身,正色道:“郎君教诲,窦乂铭记肺腑!制茶如做人,必不敢欺心!茶质若有分毫差池,窦乂愿受任何责罚!”
“好。”林晓也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小袋开元通宝和几片裁剪好的金叶子,推到窦乂面前,“此乃初期用度,窦兄可先着手操办租赁、定制包装、购置茶具及首批茶青之事。具体花费,需有账目。你我虽为合伙,账目务必清晰。铺面地址选定,告知于我即可。三日后,此时此地,我们再会,商议下一步细节。”
窦乂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那袋沉甸甸的信任与期望,紧紧攥住,仿佛攥住了自己的未来。他再次深揖:“郎君放心,窦乂定当尽心竭力,不负所托!”
离开“张记食肆”,午后阳光灼热。窦乂站在西市喧嚣的街头,怀中揣着资金,脑海中回荡着林晓那些前所未闻却又精妙绝伦的“奇思妙想”,只觉得胸膛中有一股热气左冲右突,恨不得立刻飞奔起来,将那些想法一一实现。
包装、故事、品鉴、预售……这些词汇不再是空洞的概念,而是化作了即将矗立的桌案、即将编成的竹篾盒、即将飘散的茶香、即将展开的登记簿。一条清晰而充满挑战的道路,在脚下延伸。
他没有立刻回“吴记茶铺”,而是转身,朝着记忆中西市边缘那片工匠聚集的巷弄走去。他要去寻最好的篾匠,去看合适的铺面,去嗅闻今年新到的茶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