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5章 现代营销(1 / 2)我家当铺通古今首页

三日时光,在长安城永不停歇的喧嚣中,倏忽而过。

对窦乂而言,这三天漫长得如同三个季节。他照常在“吴记茶铺”干活,手脚麻利,应答恭顺,仿佛那日的争执与机遇从未发生。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簇压抑不住的火苗。闲暇时,他不再偷偷摆弄那些散叶,而是反复回想那日林晓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态,试图从中揣摩出更多意味。夜里,他在陋室昏黄的油灯下,将最后一点珍藏的、自认品质最好的散茶反复品鉴、调整,又用炭条在捡来的废纸上涂涂画画,记录着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关于这茶的特点、制法,甚至模糊的、关于未来的零星幻想。

对林晓而言,这三天则紧凑而充实。他利用这段时间,更深地融入西市,观察,倾听,验证。他流连于不同的茶铺、食肆、货栈,与茶商、牙人、搬运工乃至巡街的武侯搭话,不动声色地收集信息:茶叶的时价、流通渠道、主要买家、行业惯例,乃至长安城中关于“茶”的最新传闻和风尚。他也在西市内外寻找合适的落脚点——不能总住逆旅,需要一个相对固定、安全、便于行事的地方。最终,他用几枚小金饰,在西市边缘的光德坊,租下了一个带小院、位置僻静、家具简陋但还算干净的一进小院,为期一月。这里距离西市和窦乂所在的铺子都不算远,又避开了最嘈杂的闹市。

第三日,午时初刻。初夏的阳光已有几分灼人,西市口“张记食肆”二楼临窗的雅座,林晓已先到一步。他点了几样清爽的时蔬、一碟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脸肉、一壶清冽的郎官清(一种低度米酒),静候来人。

楼梯传来略显急促又带着迟疑的脚步声。片刻,窦乂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他显然精心收拾过,那身青色短衣洗得发白却整洁,头发也用新买的素木簪仔细束起,脸上还带着水渍未干的清爽。只是眼神中的紧张与期待,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见到临窗而坐、气定神闲的林晓,窦乂快走几步,躬身长揖:“林郎君,小子来迟,万望恕罪。”

“窦兄来了,请坐。”林晓起身还礼,笑容温和,示意窦乂在对面坐下,“未曾迟,是林某早到了片刻。请。”

窦乂有些局促地坐下,双手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小二添上杯箸,退下。林晓亲自为窦乂斟了一杯酒:“先饮一杯,解解暑气。”

窦乂连忙双手接过,道了谢,一饮而尽。酒液清甜微辣,顺着喉咙滑下,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窦兄不必拘谨。”林晓放下酒壶,开门见山,“今日相约,只为品茶论事。窦兄可将那日之茶带来了?”

“带来了!”窦乂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用干净葛布包着的小包,比那日的陶罐更为精致些。他小心地解开,里面是分装好的两小包散茶,用桑皮纸仔细包成小方包。“这是小子这几日又略微调整火功后制的,请林郎君品鉴。”

林晓点头,示意小二撤下酒菜,换上他事先要求准备的一壶新沸的清水和两只白瓷茶碗。他没有沿用唐代流行的煎茶器皿,只要了最简单的碗和沸水。

窦乂会意,取出一包茶叶,小心地投入一只空碗中,然后提起铜壶,将沸水高高冲下。水柱激荡茶叶,清新的香气伴随着蒸汽再次升腾。稍待片刻,叶片徐徐舒展,汤色渐成浅金透亮。

“窦兄请。”林晓示意。

两人各端一碗。林晓细品,滋味确实比那日更为纯净鲜爽,火功把控更稳,那股独特的清甜回甘也更加明显持久。他放下茶碗,赞道:“精益求精,更胜前日。窦兄于制茶一道,确有天赋与恒心。”

得到再次肯定,窦乂脸上泛起红光,眼中光彩更盛,但随即又黯淡下去:“林郎君谬赞。只是……茶虽略好,终究是散叶,难入方家之眼。小子愚钝,不知路在何方,还请林郎君指点迷津!” 他起身,对着林晓又是一揖到底。

林晓扶他坐下,沉吟片刻,缓缓道:“窦兄之茶,味在其‘清’,在其‘鲜’,在其‘甘’。此正与当下主流煎茶之‘浓’、‘酽’、‘咸’形成鲜明对比,亦是其独特价值所在。然酒香也怕巷子深,明珠蒙尘,需有拭尘之法,乃至重新镶嵌,方能耀世。”

窦乂听得专注,似懂非懂。

林晓继续道:“林某自海外归来,见闻些微,于货殖经营之道,略有心得。窦兄之困,在于‘茶’与‘市’未能相契。茶是新茶,法是新法,而市是旧市,人是旧人。欲破此局,需从三处着手。”

“敢问郎君,是哪三处?”窦乂急问。

“其一,曰‘形’。”林晓拿起那包用桑皮纸草草包裹的茶叶,“好茶亦需好衣冠。如今散叶,或罐装,或纸包,形制粗糙,与市井所售之精美团饼、或匣装贡茶相比,先天便输了气势,难登大雅之堂。需得设计专门的、精巧的盛放之物,无需金银玉石那般奢华,但求别致、干净、便于取用,且能保茶香不失。比如……”他略一思索,“可用细篾编织成小巧玲珑的方盒或圆罐,内衬防潮的油纸或绵帛,外壁可烙上简单纹样或字号。使人一见,便知此物不俗,内中所盛,定非凡品。此所谓‘包装’,亦是一种‘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