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章 流民待遇(1 / 2)我家当铺通古今首页

林晓沿着新郑门内的主街,随着人流漫无目的地走着,眼睛和耳朵都忙不过来。

街边的店铺琳琅满目,卖布匹的、卖陶瓷的、卖文具的、卖药材的……招牌幌子在风中轻轻摇晃,上面的字他大多认得,但组合在一起,透着古意。一家“刘家上色沉檀拣香铺”门口,香气袅袅,有衣着体面的人进出。隔壁是“曹婆婆肉饼”,门口支着大平底锅,油香四溢,围了不少人。更远处,一座三层木楼飞檐斗拱,挂着“会仙楼”的金字招牌,丝竹之声隐约可闻,进出者非富即贵。

他走走停停,看到杂货铺前妇人捏着铜钱细细比价,看到茶馆里几个戴方巾的士子模样的人高谈阔论,看到街角空地上,一个变戏法的被一群孩子和闲汉围着,正从嘴里“吐”出个火球,引来一片喝彩。一切都那么鲜活,充满生命力。

渐渐地,他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接受信息,开始有意识地观察细节。他注意到街上的车子,有独轮的、两轮的,有牛拉的、驴拉的,还有人力的。行人中,穿长衫的多半步履从容,穿短褐的则行色匆匆。妇女的衣裙颜色样式丰富些,但多罩着半臂或比甲。儿童在人群中穿行嬉闹,小贩的吆喝声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他竖起耳朵听,连蒙带猜,能懂个三四成。

“炊饼——新出炉的炊饼!”

“甘草冰雪凉水——解暑生津!”

“东京真墨——潘谷亲制!”

他摸了摸腰间褡裢里的铜钱,犹豫了一下,走到那个卖“甘草冰雪凉水”的摊子前。摊主是个中年汉子,正用长柄木勺从一个冒着寒气的木桶里舀出乳白色、浮着冰屑的液体,倒进粗陶碗里。旁边有几个人端着碗站着喝。

“一碗……凉水,多少钱?”林晓尽量让发音靠近官话,但语调还是显得生硬。

摊主抬头瞥了他一眼,手上没停:“两文。”

林晓从褡裢里摸出两枚“熙宁元宝”递过去。摊主接过,看也没看就扔进脚边的钱罐,舀了一碗递给他。

林晓接过粗陶碗,入手冰凉。他学着旁边人的样子,就着碗沿喝了一口。一股带着草药清甜和冰渣凉意的液体滑入喉咙,在这初夏午后的微燥中,确实舒爽。只是那甜味有些奇特,不是纯粹的糖甜,似乎掺了蜜或别的东西。

他慢慢喝着,一边观察摊主和来往行人,一边在心里印证着看过的资料。宋人夏天喝冰饮很普遍,有专门的“冰井务”藏冰。这“甘草冰雪凉水”,大概就是民间流行的消暑饮品之一。

喝完,他把碗放回摊子上的木盆里,对摊主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或许是刚才开口问了价,暴露了口音。也或许是他虽然穿着宋式袍衫,但某些细节——比如站姿、看东西的眼神、甚至是喝水的动作——与周围土生土长的汴京人有些微妙的差异。他自己没意识到,但在某些有心人眼里,这种“差异”就是标记。

走过一个相对僻静的街口,这里行人稍少,路边堆着些杂物。林晓正琢磨着是继续沿主街走,还是拐进旁边看起来更市井的小巷看看,突然,斜刺里窜出两个人,一左一右,挡在了他面前。

这两人都穿着半旧的褐色短褐,身材粗壮,皮肤黝黑,脸上带着市井混子特有的、既殷勤又蛮横的表情。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留着短髭,上下打量着林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这位郎君,面生得很,不是本地人吧?”

林晓心里一紧,停下脚步,手不自觉地向腰间褡裢挪了挪。他稳住心神,尽量平静地回答:“途经此地,看看。”

“看看?看什么?”另一个年轻些的接口,目光在林晓的袍衫和略显干净的布鞋上扫过,“看这身打扮,像是读书人?不过嘛……”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点嘲弄,“口音可不像南边的,倒有几分北地味儿。是河北来的?还是河东?该不会是……逃难过来的吧?”

“北地流民”几个字,像针一样刺了林晓一下。在宋代,北方边境不宁,时有战乱,流民南下的情况不少。流民在繁华的东京,往往是被欺压、盘剥的对象,甚至可能被强拉去做苦力。

“我不是流民。”林晓沉声道,后退半步,想绕过他们。

“哎,别急着走啊!”短髭汉子伸手虚拦,皮笑肉不笑,“是不是流民,你说了不算。近来官府查得严,咱们也是奉命……呃,帮着维持地方。看郎君你孤身一人,行囊空空(他瞥了眼林晓并不鼓胀的褡裢),在这东京城无亲无故,怕是不好落脚。不如……跟咱们去个地方,登个记,验明正身,也好寻个安生的活计,岂不两便?”

林晓听明白了,这是碰上“牙人”了,而且是专门欺侮外乡人、甚至可能和某些工头勾结、强拉“流民”去干苦力活的恶霸牙人。他这套说辞,半是威胁,半是诱骗。

“不必了,我有去处。”林晓断然拒绝,手已经暗暗握住了后腰那柄未开刃的木鞘模型,虽然知道这东西没什么实际杀伤力,但壮胆也好。

“有去处?”年轻汉子冷笑,“在哪儿啊?说出来,咱们送你去,验验真伪。要是没有……”他眼神一厉,“那可就对不住了,按规矩,身份不明的流民,咱们得‘请’你去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