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之后，陈默以为会是一片漆黑，但眼前的光比他想象中来得快。不是蜡烛那种跳动的黄光，是灰白色的、均匀的、从头顶洒下来的光，像阴天的日光，不刺眼，但足够看清周围的一切。

他站在一条石板路上，两边是矮矮的石屋，屋顶长满了草，窗户黑洞洞的，没有人住。石板路往前延伸，穿过一片低矮的建筑群，尽头能看见城墙的轮廓，灰白色的，跟落雁城那种整齐划一的城墙不一样，这里的墙高高低低，有的地方塌了一半，用木头撑着。空气里有股水腥味，像是从河边吹过来的。

奥托尼亚走在他前面，脚步比在转职中心快了不少，裙摆扫过石板地面，带起一点灰尘。她在一座石桥前面停下来，桥不宽，能容两个人并排走，桥下的水是墨绿色的，流得很慢，水面漂着几片枯叶，转了两圈才往下游去。她指了指桥对面。

桥对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扇石门，门框是灰白色的石头，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从门框一直延伸到地面，像树根一样扎进土里。门框中间是一片黑色，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看进去就什么都看不见的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里是溪侠城，”奥托尼亚的声音放低了不少，“算是落雁城的另一块城池，但一般人进不来。”

她转过身看着陈默，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给他看。纸上画着一枚戒指，线条很粗，但能看出来是淡蓝色的，戒面光滑，没有花纹，像一滴水凝固在金属上。

“我要你去这个副本里取一枚戒指，淡蓝色的，就是这个。”她把纸折起来塞回袖子，“记住，不要恋战，里面的怪物很凶，拿到戒指就出来。”

陈默往那扇石门看了一眼。“为什么要取这个戒指？很重要吗？”

奥托尼亚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攥着袖口，攥紧了又松开。“很重要。至于为什么，等你回来我再告诉你。”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之前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也不是压低声音说悄悄话时的紧张，是一种说不清楚的表情，像是担心，又像是犹豫。

“还有一件事，如果里面有人叫你交换戒指，千万不要换。记住了吗？”

陈默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意思，她伸手推了他一把。力气不大，但他脚下正好踩在一块松动的石板上，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手本能地往前伸，碰到了那扇门框里的黑色。黑色像是活的一样，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爬过手腕，爬过胳膊，把他整个人往里拽。眼前的东西开始扭曲，石板路、石桥、奥托尼亚的脸，全拧在一起，拧成一个点，点炸开，什么都看不见了。

耳边有声音，很远，像是从水底下传上来的。

“腐败之峡，等级六十级，极度危险。隐藏任务数量：一，隐藏物品数量：二。BOSS信息：无法读取。”

声音断了。陈默感觉自己往下坠，坠了很久，脚踩到实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稳住了。

他睁开眼。

还没看清周围，后背先硌到什么硬东西，又尖又硬，顶得脊梁骨发疼。他伸手一摸，摸到一根骨头，细长的，像是什么动物的肋骨。再往旁边摸，全是骨头，大大小小，堆在一起，堆成一座小山。他趴在骨头堆顶上，底下是空的，稍微动一下就有几根滚下去，哗啦啦响，在空旷的地方回荡了很久。

他慢慢往下爬，脚踩在一根大腿骨上，滑了一下，换另一只脚踩到一个骷髅头上，骷髅头不稳，滚了。他整个人跟着往下滑，手抓了几把什么都没抓住，从骨头堆顶上一直滚到底部，后脑勺撞在什么东西上，眼前冒了一阵金星。他躺着缓了两秒，骂了一声，扶着脑袋坐起来，往四周看了一眼。

到处都是骨头。骷髅头、肋骨、腿骨、脊椎，堆成好几座小山，有些已经碎了，粉末铺在地上厚厚一层。空气是灰黄色的，很闷，像很久没有通风，闻起来有一股甜腻的腐臭味，粘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头顶很高，看不见顶，灰蒙蒙的一片，分不清是天花板还是雾。

他撑着地站起来，膝盖刚直起来，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胃，不是心脏，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面往外拱。面板弹出来了，不是他点的，是自己跳出来的。

瘟疫诅咒：每30分钟造成5%生命值上限的伤害，同时附加虚弱效果，全属性降低10%。可被圣光系技能驱散或抵消。剩余生效时间：00:29:47。

陈默看着那行红色的字，又看了一眼右上角那个正在倒计时的图标，脑子里转过“圣光系”三个字。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一团温热的、软软的东西，捏了一下，那团东西动了动，发出一声很轻的哼。

“小织。”

小织从口袋里探出头，头发乱蓬蓬的，眼睛眯着，还没完全醒。她吸了一下鼻子，闻到空气里的味道，整张小脸皱起来，鼻子又皱了一下，嘴巴抿成一条线。她从口袋里爬出来，站在他掌心里，两只小手举起来，掌心朝外，闭上眼睛。

光从她掌心亮起来，淡金色的，不刺眼，像冬天的太阳照在脸上。光从掌心漫出来，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爬过手腕，爬过胳膊，一直爬到肩膀，然后往全身扩散。那层光碰到他皮肤的时候，身体里那股往外拱的感觉慢慢消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住了。

光散了之后小织把手放下，打了个哈欠，爬回口袋里，缩成一团。

陈默重新点开面板。

陈小默

等级：20

职业：双枪游侠

诅咒状态：防御-50%，攻击+45%，每级额外属性点+12

当前状态：瘟疫诅咒（已压制，剩余生效时间00:28:12，压制期间不造成伤害，虚弱效果减半）

生命值：2200/2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