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端游玩家一夜之间跑了大半。服务器从爆满变拥挤,从拥挤变冷清,从冷清变鬼服。公司撑了半年,散了。遣散费发了两千块,连一个月房租都不够。
陈默看了眼桌上的电脑。机箱侧面掉了一颗螺丝,歪歪地靠在墙角。这台破电脑跟了他五年,直播全靠它。画质糊,散热差,夏天动不动就过热关机。偶尔卡顿,他就对着镜头自嘲一句“老伙计又喘了”。直播间粉丝三百二十七人,昨晚那场,收了六块三毛钱的礼物。
六块三。
连一碗加肉的牛肉面都买不起。
陈默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他站起来,走进卫生间。路过镜子的时候,他侧头看了一眼。头发有点长,耷拉在额前,该剪了。一直没舍得去,理发店最便宜的也要三十块。三十块,够他吃两天了。
水龙头哗哗响。他捧了把水浇在脸上,凉的。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领口上。他抬起头,盯着镜子里那张脸。湿漉漉的,瘦削的,颧骨有点凸。但眼睛还亮。
“行。”他对镜子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肯定。
洗漱完,陈默拿上手机出门。楼道里声控灯坏了,他跺了一脚,没亮。摸黑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来回弹。
楼下早餐店已经开了。热气从蒸笼缝里往外冒,混着包子香和油条香。老板娘正往锅里下面条,铁勺在沸水里搅。她看见陈默进来,头都没抬。
“一碗肉末粉?”
“嗯。”
这是他最常点的。六块钱,肉末给得足,汤头熬得浓,一口下去能从嗓子暖到胃。一顿能顶到下午三四点,连午饭都省了。
几分钟后,碗见底。他把汤也喝了半碗,抹了把嘴,扫码付钱。
走出早餐店,阳光已经亮起来了。街上的行人不多,有的拎着菜,有的牵着狗,有的低着头看手机。陈默把手插进裤兜里,往彩票店的方向走。
彩票店门脸不大,招牌褪了色,玻璃门上贴满花花绿绿的广告。陈默习惯性地往里瞥了一眼——每次路过都会看一眼。他从没中过大奖,最多刮出过二十块。但两块钱的事儿,就当买个念想。
今天不一样。
墙上贴了一张新海报。深蓝色的底,银白色的字。《永恒帝国》四个大字排在正中间,下面一行小字:沉浸式虚拟网游,全球同步公测。首杀活动开启——奖金10万元。
陈默站在门口,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十万块。够他把房租交清,够他换台新电脑,够他体面地活小半年。
老板在柜台后面低头刷手机,没招呼他。陈默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走出去七八步,停下来。风吹过来,有点凉。他站了两秒,转身走回去。
“老板,来一张彩票。”
老板这才抬起头。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头发稀疏,眼袋很重。“现在就一种票,十块一张。有概率中《永恒帝国》的游戏头盔。”说完又低头看手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