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刻意强行拆分掌控,可身形挪动起来依旧格外僵硬生硬,身躯朝着侧边偏移之时格外突兀别扭,如同被旁人从一旁硬生生推搡了一把一般,丝毫没有龙步那般轻盈飘忽、行云流水的韵味。
夭夭静立一旁默默注视着他一次次尝试修习,始终安静不语,不随意指点干预,任由他自行摸索体悟其中门道。
一次失败,两次失利,三次依旧不得要领……李子辰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反复尝试练习,专心致志与自身肢体本能相互较劲磨合。
往日常年修习锻龙戏,讲究的是全身肢体协调统一、合力相融,所有肢体部位齐心协力催动招式,从来都不曾刻意拆分单独修炼某个部位,早已养成根深蒂固的习惯。
可如今修习龙步,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强行拆分腰胯与双脚的联动本能,这般修习难度,丝毫不亚于一心二用、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其中难处可想而知,想要熟练掌控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一次次尝试,一次次摸索,历经十数次失败过后,李子辰终于隐隐捕捉到了一丝极为微妙的修习感觉。
这一次他沉稳心神,率先暗自将腰胯朝着右前方悄然推送调动,随后再缓缓迈出右脚迈步向前,这一回身躯没有再顺着脚步的方向径直前行,反倒顺着腰胯指引的动向,轻盈朝着右前方缓缓飘移而出。
仅仅只是短短两步的飘移距离,却让他真切感受到了截然不同的滋味,双脚踩踏在青石地面之上,脚下的重心虚浮不实,仿佛并非实实在在踩实地面,反倒像是轻轻踏在流水湖面之上,轻点即起,轻盈空灵,没有半分沉重踏实之感。
“没错,就是这种虚浮轻盈的感觉,牢牢将这份体悟刻印在心,日复一日反复练习,慢慢将这份感觉不断放大延伸即可。”夭夭见状适时开口出言肯定。
得到认可的李子辰心中大喜,连忙趁热打铁反复操练,时而能顺利找寻到飘忽轻盈的玄妙感觉,顺畅施展出龙步基础身形;时而又再度被肢体本能牵制,回归到寻常迈步走路的状态之中,甚至偶尔还会脚步错乱险些绊倒自己。
他心中格外沉稳淡然,没有半分焦躁急躁,心中十分清楚,修行之路本就循序渐进,能够初步找寻到核心感觉仅仅只是起步,想要将这份感觉彻底打磨成刻入血肉的肌肉记忆,还需要成百上千遍、乃至上万遍的反复打磨练习,急功近利终究难成大器。
专心致志又苦练足足半个时辰之久,李子辰浑身早已被层层汗水浸透,衣衫紧紧贴附在脊背之上,周身略显疲惫,好在脚步已然渐渐有了几分龙步的雏形,至少再也不会轻易身形踉跄摔倒在地,进步十分明显。
夭夭依旧坐在石桌旁悠然小酌赤虎烈酒,吞吞则重新回到她的脚边,再度抱着肉干吃得不亦乐乎,院落之中一派悠然闲适的修行光景。
“今日龙步修习暂且到此停下,来日每日抽空勤加练习巩固即可,明日再继续打磨精进。”夭夭出声叫停了专心修行的李子辰,“接下来静下心来,观摩体悟龙碑手的修习诀窍。”
五
听闻要修习第二门源术龙碑手,原本吃饱喝足悠闲休憩的吞吞,又一次被夭夭轻声唤了起来。
此刻的小家伙肚腹吃得圆滚滚,慵懒地趴在地面之上一动不想动,满心满眼都只想安然休憩,满心不情愿被打扰,磨磨蹭蹭许久才慢悠悠站起身来,满脸倦怠地跟着走到院落角落那棵粗壮老槐树之下。
这棵老槐树扎根花苑数十年之久,树干粗壮坚实,堪比成年人腰身粗细,常年历经风雨洗礼,树皮厚实坚硬,木质紧实厚重,寻常拳脚击打上去根本难以留下半点痕迹,硬度可想而知。
吞吞稳稳站定在老槐树前方,微微抬起自己小巧的右前爪,看似漫不经心、轻飘飘地朝着坚硬树干之上轻轻一拍。
看似轻描淡写毫无力道的一击,没有响亮刺耳的碰撞声响,可下一瞬,一阵沉闷厚重的“咚”声缓缓从粗壮树干内部层层传递而出,声响低沉悠远,仿佛是深埋地底的古钟被悄然敲响,浑厚的震感顺着地面缓缓蔓延开来,就连李子辰站立的双脚脚底,都能清晰感受到一阵细微的发麻之感。
待到震感渐渐消散褪去,李子辰连忙快步走上前去,目光落在树干之上,赫然发现树干表面已然多出一个小巧玲珑的爪印痕迹。
爪印尺寸不大,恰好与吞吞的爪子大小一般无二,可这道爪印并非是蛮力击打造成的裂痕破损,而是硬生生将厚实树皮与内里木质层层压实凹陷而成,足足陷下去半寸有余,凹陷之处的木质被挤压得紧实无比,硬度远超寻常木材,指尖用力使劲抠蹭,都难以留下半点浅浅痕迹。
眼前这一幕,让李子辰内心再度掀起一阵惊涛骇浪,万万没想到看似软糯慵懒的小家伙,随手轻轻一拍,竟然蕴藏着这般恐怖厚重的强悍力道。
拍完这一掌的吞吞全然若无其事,事了拂衣去,转身慢悠悠走回石桌底下继续偷懒休憩,仿佛方才那蕴含沉重力道的一击,从来都不是它所为一般。
“这便是龙碑手的真正精髓所在。”夭夭缓步走到老槐树旁,望着树干之上的爪印缓缓开口讲解,“施展这门拳法之时,外表看起来动作轻柔舒缓,实则内里蕴藏千钧沉力,它从来都不依靠迅猛快捷的速度奋力砸击敌手,制胜诀窍在于极致的沉坠压迫之力。”
“修习有成之后,你可以将自身全部肉身力量、周身流转的源源源气,再加上自身一身凛然气势,尽数凝练汇聚成一块无形无质的厚重石碑,悄无声息朝着对手周身笼罩压迫而下。这般沉坠之力扑面而来,对手纵然实力不俗,也难以从容抵挡抗衡,并非抵挡不住爆发蛮力,而是扛不住这层层叠叠不断下坠的沉重压迫。”
李子辰站在一旁默默将这番深刻要义细细揣摩领悟,心中渐渐分清了龙碑手与平日里修习的碎空通明拳二者之间的天壤之别。
碎空通明拳讲究极致速度与瞬间爆发之力,一拳轰出破空有声,依靠迅猛刚猛的爆发劲气重创敌手;可龙碑手截然相反,摒弃所有急躁迅猛的打法,一心追求沉稳厚重,不求出拳速度有多快,只求拳势足够沉凝霸道,拳势落下,层层压迫让人无从躲闪、无力抵挡,一旦被沉力锁定,便再难脱身。
一个至快至猛,一个至沉至稳,两路拳法路子截然不同,攻防侧重各有千秋。
六
领悟透彻其中差别之后,李子辰迈步走到粗壮老槐树正前方,准备亲自出手尝试施展龙碑手。
他没有效仿吞吞用爪子发力,而是凝神聚气,将自己的右手拳头稳稳收在腰侧位置,静心调匀体内流转的所有源气,将第一脉之中储存积攒的浑厚源气,顺着周身经脉缓缓调动汇聚,源源不断朝着右臂之上流转输送,最终尽数凝聚收拢在拳头之上。
一切准备妥当,他缓缓催动拳头向前轰击而出。
这一拳出手速度并不迅猛,甚至相较于平日练拳还要略显缓慢,拳头向前推进的过程之中,没有掀起凌厉刺耳的破空声响,唯有一阵阵低沉厚重的风压缓缓弥漫开来,仿佛一团无比沉重的厚重之物,在空气之中缓缓向前挪动前行。
“咚!”
沉闷厚重的撞击声响骤然响起,拳头结结实实轰击在坚硬的树干之上。
相较于方才吞吞那一击的低沉内敛,李子辰这一拳的声响更为雄浑直白,整棵粗壮的老槐树都随之剧烈晃动不停,枝头之上生长的翠绿槐叶纷纷簌簌掉落,落得满地皆是。
他缓缓收回自己的拳头,目光望向树干之上刚刚留下的拳印,这一拳竭尽全力催动源气打出,仅仅只是在树干之上留下一道两三分深浅的拳痕,拳痕边缘之处的树皮已然裂开数道细碎纹路,比起吞吞随手一击依旧有着不小的差距。
夭夭走上前来仔细打量一番拳印,缓缓开口点评:“初次尝试便能打出这般成效,已然算得上十分不错,只是你方才出拳依旧落入了蛮力‘砸击’的误区之中,并未领悟到龙碑手‘沉压’的真正奥义。”
“那不知蛮力砸击与沉坠压迫,二者之间究竟该如何清晰区分把握?”李子辰连忙虚心请教其中关键差别。
“所谓砸击,是你凭借自身主观意念主动催动浑身肌肉发力,依靠自身蛮力主动出击轰击对手;而真正的沉压之势,是调动自身全身整体之力,将肉身筋骨、周身气血、流转源气融为一体,让整个人自身的重量与修为底蕴自然而然沉落而下,顺势笼罩压迫向目标之物。”
为了让李子辰更加直观清晰地领悟其中差别,夭夭当即抬手亲自示范起来。
她先是将手掌平平舒展贴在树干之上,手臂发力缓缓向前推送推动,动作清晰直白,能够让人一眼看出是手臂肌肉在主动发力推行,树干随之发出轻微的吱呀响动。
“这般刻意主动发力推送,便是最浅显的刻意用力,也就是你现如今惯用的砸击发力方式。”
话音落下,她收回手掌稍作停顿,再次将手掌轻轻贴合在树干表面,这一次她没有刻意催动手臂发力推送,而是悄然下沉肩膀、压低腰身,将自身全身的体重与内敛气息,一点一滴缓缓汇聚灌注到贴合树干的手掌之上。
周身气息缓缓下沉汇聚,无形的沉坠之力层层叠加笼罩而上,坚硬的老槐树当即发出愈发急促沉重的挤压声响,树干表面很快便浮现出一道道清晰可见的细密裂纹。
“这般自然而然凝聚全身底蕴顺势沉落而下,才是龙碑手追求的无上沉压之道,从来都不是依靠局部肢体强行发力,而是整个人融为一体,顺势沉落镇压。”
亲眼目睹两种截然不同的发力方式,李子辰瞬间豁然开朗,彻底参悟了长久以来困扰自己的发力误区。
说到底,刻意出拳轰击,是主动出手去击打外物;而正宗龙碑手,是收敛自身锋芒,将自身所有力量融为一体,如同巍峨山岳一般,自然而然沉落镇压而下。
理清所有思路要领,李子辰再度凝神静气站定在槐树前方,摒弃此前所有刻意发力的习惯。
这一次他不再急于将拳头迅猛打出,先是缓缓将拳头轻轻贴合在树干表面,随后慢慢下沉自身周身所有气息,肩膀下沉、腰身下沉、双膝下沉,体内第一脉的浑厚源气也随之顺着经脉一同缓缓沉降,从胸口归于丹田,再从丹田流转四肢百骸,最终尽数汇聚凝聚到紧贴树干的拳头之上。
拳头依旧静静贴合树干未曾挪动分毫,可无形的沉坠之力已然悄然渗透进树干肌理之中。
老槐树内部很快便传出一阵阵密集又沉闷的挤压声响,声响越来越清晰,仿佛内里的木质结构正在被无形之力缓缓挤压碎裂。
待到力道汇聚抵达顶峰之时,李子辰不再隐忍收敛,将最后一丝残存的周身底蕴顺势尽数沉落倾泻而出。
“轰!”
一声沉闷巨响骤然爆发开来,以拳头贴合之处为中心点,粗壮老槐树的内里木质结构瞬间从内向外层层崩裂开来,细碎木屑四下飞溅散落,树干之上赫然浮现出一个尺寸宽大的凹陷拳坑,拳坑周遭的木质尽数被挤压得紧实坚硬,泛出一层淡淡的冷光,破坏力远比此前蛮力砸击强悍数倍不止。
一击过后,李子辰缓缓收回拳头,忍不住大口大口喘息起来,方才这一记正宗龙碑手几乎将他体内积攒大半的源气尽数消耗一空。
这般巨大的体力与源气消耗,并非是因为出手动作迅猛耗费气力,而是全身心融为一体凝聚沉力,需要调动全身所有精气神,耗费心神极为巨大。
“很好,现如今你已然彻底领悟龙碑手的沉压要义,往后只需日复一日勤加练习巩固,稳定住这份发力感觉,做到每一拳出手皆是纯粹沉压之力,时而凌厉时而沉稳,收放自如便可。”夭夭看着树干之上深深的拳坑,神色平静地点头赞许道。
七
待到夭夭转身离去之后,偌大花苑之中只剩下李子辰独自一人,他丝毫不敢懈怠,抓住余下的大把空余时间,专心致志沉浸在修行之中,交替轮换着修习龙步与龙碑手两大精妙本事。
时而静下心来潜心琢磨龙步的虚实步法,一遍遍练习腰胯与脚步拆分联动,巩固飘忽灵动的身形身法;时而驻足凝神,一遍遍打出龙碑手稳固自身发力节奏,细细打磨沉压拳势,让两种截然不同的本事渐渐融入自身战斗习惯之中。
他心中已然做好清晰规划,日后对战之时,便可凭借龙步玄妙身形飘忽游走,灵活规避对手所有攻势,寻得绝佳破绽与进攻时机,再骤然施展出龙碑手厚重沉猛的拳势,一击沉压制敌,远近搭配,攻防兼备。
日复一日反复打磨练习,天色渐渐向着暮色靠拢,夕阳余晖洒落庭院,将周遭景物染上一层暖融融的橘黄色光晕。
历经数个时辰不间断的刻苦修习,李子辰已然能够十分稳练地施展出龙步基础飘忽身形,虽说尚且只能短暂飘移短短数步距离,还远远达不到随心所欲、瞬息万变的大成境界,可那份虚浮轻盈的独特体感,已然被他牢牢刻入脑海之中,随时随地都能随心调动施展。
相较于尚且处于起步阶段的龙步,龙碑手的修习进度要更为顺利一些。一下午的勤修苦练下来,十次出拳之中足足有半数都能够精准施展出正宗沉压之力,剩余半数依旧会习惯性回归到蛮力砸击的老路子之上,两种发力方式交替出现,尚且未能做到全然随心掌控。
他心中十分清楚二者之间的巨大差距,蛮力砸击仅仅只能伤及外物表面,力道散去便再无后续威力;唯有浑然天成的沉压拳势,才能渗透肌理,从内里瓦解对手防御,真正发挥出龙碑手这门源术的强横威力。
修行之余,李子辰抬手从怀中取出贴身存放的天元笔,握在手中细细端详把玩,心中不由自主开始暗自设想,若是日后将天元笔的武形态变化,搭配上龙步的灵动飘忽身形,再辅以龙碑手那般沉重霸道的沉劲攻势,三者相互配合融汇在一起,联手施展开来,定然会拥有极为骇人强悍的对战威力。
仅仅只是暗自设想一番其中对战画面,便足以让他心生满心期待,愈发坚定了刻苦修行的决心与毅力。
收好天元笔不再多想,满身疲惫的李子辰转身走向花苑之中的清净净室,简单打理洗漱一番,洗去满身尘土与汗渍,褪去一身修行疲惫,整个人瞬间清爽通透不少。
静静躺卧在床榻之上,他没有立刻闭眼休憩安睡,而是缓缓闭上双眼,在脑海之中一遍又一遍默默复盘今日一整天的所有修行所得。
从龙步的腰胯发力诀窍、虚实变幻走位,再到龙碑手沉坠镇压的核心发力法门,所有的动作细节、修习要领、易错误区,一一在脑海之中缓缓回放梳理,加深自身记忆,避免日后修行出现偏差疏漏。
将所有修行知识点尽数梳理完毕,心中理清后续修行计划,他这才放下所有思绪,安然闭眼休憩养神,积攒充足精气神,静待第二日天亮之后,继续潜心打磨精进两门精妙源术。
他心中时刻谨记眼下自身处境,距离大李府府试大考的日子越来越近,如今自己仅仅只是打通第一脉,体内源气储量终究有限,全力施展出两三记正宗龙碑手便会损耗大半源气,难以支撑长久对战。
唯有抓紧考前余下所有空余时间,一鼓作气顺利冲破桎梏打通第二脉,让自身体内的源气储量成倍暴涨,根基修为再度实现巨大跨越提升,才能在万众瞩目的府试大考之上,毫无保留彻底施展龙步与龙碑手的全部威力,稳稳拿下优异名次,顺利跻身甲院之列,守住李家地位,抗衡暗中虎视眈眈的敌对势力。
前路纵然暗流汹涌,强敌环伺,可李子辰心中信念坚定无比,日复一日沉心苦修,步步为营稳步变强,静待大考之日一鸣惊人,展露锋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