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真有意思,明明都入秋了,还带着夏末的热劲儿,卷着香樟树的碎叶子,懒洋洋地扫过江城学院的林荫道。你想想看,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像谁撒了一把碎金,又被来来往往的学生脚步,轻轻踩得七零八落,别提多有画面感了。
第三节课的下课铃“叮铃铃”一响,机械制图教室的门就被人猛地推开,喧闹声“呼”地一下就冲了出来,瞬间打破了课堂上的沉闷——那声音,就跟一群憋坏了的小鸟,终于挣脱笼子似的,在走廊里横冲直撞,哪儿哪儿都是。
我就是林小满,坐在教室靠窗的第三排,正慢慢收拾桌上的画纸和圆规。说真的,我动作是有点慢,额头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冒,顺着脸颊滑到下巴,“嗒”地一下砸在课本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看着还挺显眼。
今年我二十岁,是江城学院机械工程专业的大三学生。说白了,这就是一所再普通不过的二本院校,跟我这个人一样,扔到人堆里,转个身就找不着了。我生得微胖,身高一米七五,体重却足足有一百八十斤,圆乎乎的脸蛋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不算厚,可偏偏遮住了我大半双眼睛,就露出个微微上翘的鼻尖,还有一张线条软软的嘴唇。
就因为这身材,从我入学那天起,就成了班里男生调侃的对象。“小胖墩”这个外号,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紧紧贴在我身上,撕也撕不掉,躲也躲不开。说实话,一开始我还挺在意的,听一次难过一次,到后来,听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哟,我们的小胖墩,又在慢吞吞收拾东西呢?”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戏谑的劲儿,隔着八丈远都能感觉到。我身体猛地一僵,没敢回头,手忙脚乱地把课本和画纸往书包里塞,恨不得赶紧收拾完逃离这里。
不用想也知道,说话的是张磊——我们班的体育委员,长得人高马大,性格又张扬,最喜欢拿我开玩笑,有时候甚至会故意捉弄我。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男生,都是他的跟班,此刻正捂着嘴偷乐,那眼神,看得我浑身不自在,满是嘲讽。
张磊几步走到我跟前,故意用肩膀撞了撞我的后背。我本来就胖,重心不稳,往前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桌上的圆规“哐当”一声滚到地上,在安静了一瞬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小心点啊小胖,”他笑着说,语气里的戏谑更浓了,“你这么胖,真摔一跤,怕是要把地板砸个坑吧?”
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有人露出同情的眼神,有人跟着哄笑,还有人赶紧低下头,假装没看见——毕竟,没人愿意惹张磊这个刺头,生怕自己被牵连。我咬了咬嘴唇,弯腰去捡圆规,指尖因为用力,都泛了白。我没反驳,也没生气,就这么默默忍受着,跟往常一样。
你知道吗?我早就习惯这样的调侃和捉弄了。从小学到大学,就因为身材胖,我就一直是被欺负的对象。嘲笑、捉弄、孤立,这些东西,就像影子一样,跟着我长大。久而久之,我就养成了隐忍的性子,遇到事儿就退一步,从不跟人争执,也不主动反抗,我就想安安静静地过好每一天,尽量不被人注意到,这样就不会再受欺负了。
就在我捡完圆规,准备起身的时候,一个微弱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张磊,你别太过分了。”我抬头一看,是坐在我斜前方的李萌萌,她皱着眉头,一脸不满地看着张磊。李萌萌长得挺清秀,性格也温柔,是班里少数几个愿意跟我说话的人,每次看到她帮我,我心里都暖暖的。
张磊撇了撇嘴,不屑地看了李萌萌一眼:“我跟小胖开玩笑呢,关你什么事?”说完,他又伸手拍了拍我的脑袋,力道不轻不重,却让我觉得格外难堪。“小胖,别跟个闷葫芦似的,笑一个给哥看看。”
我的脑袋被他拍得微微晃动,赶紧低下头,把书包背在肩上,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似的:“我要去食堂吃饭了。”说完,我绕开张磊,快步走出了教室,身后的哄笑声还在继续,像洪水猛兽一样,追得我喘不过气。
走出教室,走廊里还是吵吵闹闹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暖洋洋的,可这暖意,怎么也照不进我的心里。我低着头,快步走着,尽量贴着墙壁,避开往来的学生,生怕再被人认出来,再被调侃几句。
说实话,我也想过减肥,可我天生就是易胖体质,不管怎么节食、怎么运动,体重也没怎么降过。到后来,我也放弃了,只能尽量避开人群,减少被人关注的机会,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做个透明人,不好吗?
走着走着,走廊尽头的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争执声,还夹杂着低年级学生的啜泣声。我本来不想多管闲事,说真的,我自己都自身难保,哪有心思管别人的事?我只想快点走到食堂,找个安静的角落,吃完午饭,回宿舍睡一觉,把刚才的不愉快都忘掉。
可那啜泣声,越来越清晰,带着满满的委屈和恐惧,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我的心。我脚步顿住了,心里犯起了嘀咕:到底要不要去看看?万一那个低年级的学生,被欺负得很惨怎么办?
犹豫了好一会儿,我还是朝着楼梯口走去。我躲在走廊的拐角处,悄悄探出头,一眼就看到三个高年级的男生,正围着一个穿着大一校服的小男孩。那小男孩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身材瘦瘦小小的,低着头,肩膀一个劲儿地发抖,脸上全是泪水,手里的书包被扔在地上,书本散得满地都是,看着特别可怜。
“小子,识相点,把你身上的钱交出来,不然今天就让你好看!”为首的男生头发染成了黄色,嘴里叼着一根烟,语气凶巴巴的,一边说,一边用脚踢了踢地上的书本,书本被踢得翻来翻去,看得我心里一阵不舒服。
小男孩吓得浑身发抖,哽咽着说:“我……我身上没有钱,我刚入学,还没有来得及充饭卡。”他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听着就让人心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