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章 水闸之下(2 / 2)流放边关,我把荒城建成天下第一首页

井口原本只能提起半桶浑水。

此刻井壁下方正在不断渗水。

水位肉眼可见地上涨。

韩岳让军卒把木桶慢慢放下。

第一次提起。

大半桶。

第二次提起。

满桶。

有人当场哭了出来。

周石头拄着木棍,嘴唇不断发抖。

老人喃喃说道:“井活了。”

周围人跟着重复。

“井活了。”

“东井真的活了!”

几个孩子想往前挤。

军卒连忙拦住。

顾长安走到井台旁。

他看见井水仍然浑浊。

但水位已经稳定在旧砖壁下方。

这说明东渠没有彻底断裂。

地下供水系统至少恢复了一部分。

东井出水后,顾长安没有让围观百姓一直留在井边。

他让韩岳划出三道线。

第一道线离井台一丈。

只有修井工和守井军卒能进入。

第二道线外设置等候区。

第三道线则作为木桶和井绳存放区。

过去井边最常见的混乱,是所有人把自己的桶和绳一股脑扔在地上。

有人打完水不走。

有人用脏桶碰井绳。

有人为了抢先,甚至把别人的桶踢进井里。

顾长安让木匠先做两只公用水桶。

所有人只能使用公桶取水。

私人木桶只能在外圈接水。

一个妇人不满地说道:“自己的桶更干净。”

沈青禾走过去,翻过她的桶底。

桶底沾着一层发黑污泥。

妇人顿时说不出话。

沈青禾对众人说道:“你们觉得自家桶干净。”

“可有人装过牲畜水,有人装过泔水。”

“只要一只脏桶碰到井绳,所有人都跟着喝。”

守井军卒按顾长安要求,每次取水后都要检查公桶。

破损立即更换。

井绳每天用煮水冲洗一次。

这套规矩琐碎。

却让原本挤成一团的人群逐渐退到线外。

王大柱带泥瓦匠检查井壁时,又发现旧砖之间填的不是普通泥。

而是一种混有石灰和细沙的灰浆。

王大柱刮下一块,惊讶说道:“这种灰浆遇水不散。”

顾长安捻了捻碎屑。

前朝修井的人显然知道如何处理长期潮湿的结构。

他没有试图发明一种全新的材料。

而是让王大柱把完好灰浆配比记下来。

石灰一份。

细沙两份。

黏土少量。

先做三块试样。

晒干后浸水。

哪一块不散,再用于补井壁。

王大柱问道:“不直接照旧灰浆做?”

顾长安答道:“我们不知道原料是否完全一样。”

“先试,少浪费。”

当天傍晚,三块试样被放进水槽。

第二日哪一块最结实,便能成为荒城后续修井和排水沟的标准灰浆。

水井恢复的同时,一套可复制的修井方法也开始形成。

王大柱激动问道:“殿下,能不能把闸再开大一些?”

顾长安摇头。

“先保持现在水量。”

“观察井壁是否变形。”

王大柱不解。

“水越多不是越好?”

顾长安指着东面空鼓井壁。

“水位上涨太快,会冲刷裂缝。”

“井壁塌了,今日有水,明日还是废井。”

他让王大柱带泥瓦匠加固井壁。

木匠负责重新制作井架。

守军则清空井台周围一丈范围。

牲畜全部迁到南侧空地。

妇人们提来木桶,准备排队取水。

顾长安却下令封井。

人群立刻骚动。

一个男人高声问道:“井都出水了,为什么不让打?”

顾长安看向沈青禾。

沈青禾站在井台旁说道:“水里还有积泥和腐物。”

“至少要连续放掉几轮浑水。”

“再经过沉淀和煮沸,才能入口。”

男人急声说道:“我家孩子渴了一夜!”

沈青禾语气没有软下来。

“现在喝下去,明日可能腹泻脱水。”

“孩子更撑不住。”

男人还想争。

顾长安说道:“今日原有饮水照常发放。”

“东井水先用于冲洗道路和工地。”

“等沈青禾确认能喝,再按户分水。”

人群虽然失望,却没有像过去一样立刻冲井。

因为昨日粮仓已经证明,写在木板上的规矩真的会执行。

顾长安让郑福立起新的水量板。

东井当前水位。

每个时辰放水量。

可饮用时间暂定。

全部公开。

沈青禾则取了三份水样。

一份来自东井。

一份来自城隍庙泄水沟。

一份来自原有南井。

她要分别沉淀、加热和试验。

傍晚时,东井已经连续放出十几桶浑水。

水色逐渐变浅。

顾长安再次进入城隍庙地下。

这一次,他走向右侧支渠。

右侧通道向下延伸。

尽头是一座小型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块分水石盘。

石盘上刻着东、中、西三个方向。

东渠已经开启。

中渠转轮损坏。

西渠则被厚泥完全封住。

更重要的是,石盘旁边还刻着水位线。

按照现有水痕判断,地下蓄水量远比东井目前涌出的多。

荒城不是没有水。

是整套系统被废弃太久。

顾长安让人记录石室尺寸和三条支渠方向。

韩岳看着水痕,问道:“若三条渠都修好,七口井都能恢复?”

顾长安答道:“未必全部。”

“但至少能让城内重新分区供水。”

韩岳眼中第一次出现真正的希望。

“有水,城南荒田也能开?”

顾长安点头。

“先保证人喝。”

“再考虑田。”

两人走出地下石室时,沈青禾正在庙外等候。

她拿着装水的陶碗,神色并不轻松。

顾长安问道:“水有问题?”

沈青禾答道:“没有发现剧毒。”

韩岳松了一口气。

沈青禾却继续说道:“但水中泥沙和腐质很重。”

“而且东井附近污水太多。”

“现在井水即使能喝,过几日也可能再次被污染。”

顾长安问道:“最严重的污染在哪里?”

沈青禾答道:“井台。”

“人洗衣、牲畜饮水、污水倾倒,全在同一处。”

她看向城内。

“荒城不是找到水便够了。”

“若不把清水和脏水分开。”

“井越多,病得越快。”

顾长安望向东井周围密集的破屋和污沟。

他明白下一步该做什么。

恢复水源,只是让荒城重新有了血。

顾长安又让郑福把东井修复过程完整记入工册。

用了多少木料。

动了多少人。

泄压孔清了多久。

闸门开启多少。

井水每个时辰上涨多少。

这些数字不仅为了今日结算工粮。

也是为了以后修中井、西井时,不必再从头摸索。

郑福写完后问道:“殿下,下一口井也照着做?”

顾长安答道:“先看结构是否一样。”

“能照搬的照搬。”

“不能照搬的,至少知道先测水压,后开闸。”

韩岳听见后说道:“这便是把一次修井,变成七次都能用的办法。”

顾长安点头。

荒城真正缺的,从来不只是木头和铁。

更缺一套不会随着某个工匠死去,就重新失传的做法。

接下来必须修出不会让血再次变脏的管道。

东井恢复后,韩岳主动提出增派守军。

他对顾长安说道:“殿下,水井现在比粮仓更重要。”

“若有人夜里破坏,荒城会立刻乱。”

顾长安答道:“守,但不能只靠兵。”

他让东井附近十二户轮流派一人参加夜间巡看。

守军负责处理危险。

百姓负责记录水位、井绳和井台变化。

周石头第一个报了名。

老人说道:“我腿慢,追不了人。”

“可井壁有没有裂,我看得出来。”

顾长安给这支临时队伍取了一个最简单的名字。

守井组。

一口恢复的井,也第一次有了固定维护它的人。

从这一夜起,东井不再只是荒城的一口井,也成了所有人共同守护的第一项公共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