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搭完碧根藤架子的那天夜里,从包袱里摸出一个陶壶。
壶不大,半臂高,壶口用木塞堵着,塞子外面裹了层布。他把壶往丹房门口的石阶上一放,又从怀里掏出两个粗陶碗,往碗里倒酒。酒色暗红,浑浊,一股红薯的甜味混着淡淡的酒气飘出来。赵长生坐在门槛上,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暗红色的液体,又看了一眼林浩。
“哪来的?”
“我娘酿的。”林浩端起一碗,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家里红薯收了两筐,我娘拿半筐酿了一壶,让我带来。说你在山上没日没夜炼丹,喝口酒解解乏。”
赵长生端起碗,抿了一口。酒液入口,甜里带着涩,红薯的味道很重。不比灵酒醇厚,也不比灵酒有灵气。可那股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暖融融的,像把一块烤热的红薯揣进了肚子里。他又喝了一口。
“比灵酒好喝。”
“你少来。”林浩嗤了一声,“你喝过灵酒吗?”
“没喝过。”赵长生老实说,“但我说比灵酒好喝,就是比灵酒好喝。”
林浩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月光从后山照过来,落在丹房门口的石阶上,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灵草垄在夜风里轻轻晃,嫩芽上的灵光一闪一闪,像一地碎银子。碧根藤架子刚搭好,竹竿和麻绳的轮廓在月光下投出斜斜的影。
两人坐在石阶上,靠着门框,一口一口喝酒。谁也没说话。兽圈方向传来青纹狼低低的吼声,远处丹峰主殿的灯火已经灭了。夜风穿过破木屋的窗缝,呜呜地响,像有人在远处吹埙。
林浩先开口。
“我到家那天,我爹躺在炕上,咳得坐不起来。我娘说,他已经半个月没下地了。我进门的时候,他看着我,第一句话是——‘你回来干啥,耽误修炼。’”林浩端着碗,拇指在碗沿上蹭来蹭去,“第二句话是——‘灵石哪来的?’我说是兄弟借的。他问哪个兄弟。我说赵长生。他听了,半天没说话。”
赵长生没插嘴。他端着碗,看着碗里暗红色的酒液。
“我在家待了两天。第二天晚上,我爹能坐起来了,靠着墙,喝了一碗粥。他让我把筐背上山。我说你刚好,我多待两天。他拿烟杆敲我手,说——‘赵长生借你三十块灵石,你连个谢字都没给人家。去山上挖草根,挖好的,能炼药的那种。挖满一筐再回来。’”林浩喝了一口酒,嗓子有点紧,“我挖了两天。后山那片坡地,我小时候常去,知道哪儿有聚灵花。挖了满满一筐。”
赵长生把碗放下,转头看林浩。月光照在林浩脸上,照出他被晒脱皮的脸颊,还有眼角那道新添的细纹。他才二十一岁,可脸上的棱角已经硬了,像一块被生活磨了又磨的石头。
“林浩。”
“嗯。”
“你爹那句话,说对了。”赵长生看着院子里那片灵草垄,“你挖回来的草根,全活了。李青用那些灵草提纯,做到九成八。我今天炼的那炉丹,泛上品光泽。你爹的草根,帮了我大忙。”
林浩没接话。他把碗里的酒喝干净,又倒了一碗。这回他没喝,端着碗,看着碗里晃荡的酒液,看了很久。
“长生。”
“嗯。”
“我这条命,以后是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