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9章 新的决策(1 / 2)心灵诊疗所:前世档案首页

日头不是带着啥戏台子式的宣告扎进屋里来的,是种顶平常的法子,悄没声漫过窗台,爬上地板,末了把整间屋子泡在种柔乎清楚的亮堂里。陈启明是打一种近乎原始的、沉底的睡里自自然然醒的。没闹钟的尖嚎,没噩梦的惊扰,甚至没那种熟稔的、睁眼瞬间就扑过来的沉跟憋气。他只是睁开了眼,仿佛身子里某个自带的钟准准走到了点。

他还坐在那把旧椅子上,架势甚至没太变。日头有点扎眼,他微微眯缝起眼,适应着光。头一个涌进念头的,是身子的感觉。脖颈子跟肩膀因着别扭睡姿传来僵硬的酸疼,叫碎石划破的指头尖结了层薄痂,碰着带着细刺的疼。可这些不舒坦,都带着股奇异的“活着”的实感。他动了动指头,伸展了下发麻的腿,骨头节发出轻脆的噼啪声。

然后,他才开始觉出外头世道。窗外是城里白日惯常的喧闹,可跟昨儿个下山时觉着的隔膜感不一样,这刻这些响动——汽车的喇叭、远场施工的闷响、邻居隐约的电视声——清楚地传进耳朵,不再叫那层无形的罩子过滤。它们只是声儿,是背景,不再带着能扎他神经的尖棱属性。

他慢慢站起身,身子有点晃,是久坐跟疲沓的后遗症。他走到窗边,瞅着楼下街道上忙慌穿梭的行人跟车辆。日头挺好,天是洗过的淡蓝色。一股子顶普通,却久违了的静气,跟温润的水似的,包着他。

眼光不经意扫过墙旮旯,那儿空荡荡的。裹断剑残骸的黑布早没了影,连上那段叫埋了的过往一起,留在了那座没名的山尖。那儿眼下只剩地板本来的色儿,跟几缕浮灰在光柱里打着旋儿飘。一股微妙的释然,跟个无声的叹息似的,打他心窝子深处冒起来。

他得吃食,得拾掇干净,得重新扎进这身肉所属的、名叫“陈启明”的日常活路轨迹。他走进灶房,烧上水,打几乎空了的橱柜里翻出包不知啥时候剩的速食面。等水开的工夫,他洗了两手,瞅着水流冲过指节上那些细小的伤口,一种简单的、打理自家事体的掌控感,悄悄回来了。

吃完那碗寡淡却足够慰藉空肚肠的食水,他走进澡间。热水打喷头里泻下来,冲着皮肉上的尘土、汗渍跟昨儿夜里山风留下的无形印子。水汽蒙蒙里,他闭上眼,任着暖水流揉着酸痛的筋肉。没故意的寻思,没主动的回翻,可一些关于“白弈”的记忆碎渣,跟水底的气泡似的,偶尔冒上念头表面,带来一阵轻的、熟稔的抽紧,可转眼又散在水流跟汽里,不再有撕扯的力气。它们是他的,跟这身子上疤瘌似的,是过往的一部分,可不再定规这刻。

换上干净衣裳,刮掉乱糟糟的胡子茬,镜子里的人虽说还带着疲沓的印子,可眼神清亮,下巴颏的线条也不再因绷着显得硬撅撅。他瞅着,像个刚经过一场重病、正慢慢缓过来的平常人。

就在这当口,叫他撂在外间茶几上、早因电耗光自动关了的手机,撞进眼里。他走过去,拿起它,插上电。几分钟后,屏幕亮了,跟着来的是一连串密麻的、几乎要撑爆通知栏的提示音。

未接来电的红数字扎眼,大半打一个名儿来的——李经理,他待的项目组顶头上司。还有几十条未读的短信跟即时通讯软体的信儿。工夫戳打昨儿后晌开始,一直续到今天清早。

“陈工,瞅见速回电!项目出岔子了!”

“陈启明!你到底在哪?客户那头催疯了!”

“电话咋不接?紧急会议,得你立马上线!”

“今儿个你再不露脸,这责谁也担不住!”

“……”

末了几条信儿,口气已经从着急变成了压着的火气跟最后通牒。

陈启明静悄悄地瞅着这些信儿,指头慢慢划拉屏幕。要是早先,哪怕是几天前,瞅见这样的信儿轰炸,他怕早心跳撞鼓,冷汗涔涔,叫一股子掺着焦躁、自责跟“必须立马完美解决”的顶大压力给吞了。他会立刻陷进疯魔的寻思,试着在脑瓜子里仿造所有可能的情形跟解法,容不得半点瑕疵,任哪可能指向“错选”的道都会让他熬煎得不行。

可眼下,他只是微微拧了拧眉。一股子奇异的抽离感,让他能冷眼打量这些信儿代表的危局。他知道这项目,一个给中端客户群开发的新式智能家控系统。他负责核心的算法块优化。打信儿碎渣看,问题好像出在上个测试版推送后,在某些特定硬家伙环境里出了兼容性冲撞,导致系统时不时卡壳甚至垮塌,客户投诉跟雪片似的飞来,项目进度跟公司名声悬乎了。

他没立马回拨那个不停闪的李经理的号。而是先快溜了一眼项目组内部群的唠嗑记录,查了几份叫紧急传上来的问题报告跟日志文件。脑瓜子以前所未有的清楚劲儿转着,麻利逮着关键信儿,分着可能的根苗。过往的见识、手艺知窍,跟擦亮了的家伙似的,齐刷刷排在念头的兵器库里,随时能调用,可驱动它们的不再是那种“不容有失”的慌恐,而是种冷清的、冲着“解决问题”去的专注。

他醒过味儿,这不是个非黑即白的简单问题。没哪样方案是完美无缺的万能钥匙。

一种方案是立马大面积滚回上个稳当版本。这能最快平息客户火气,稳住基本盘,可意味着项目进度大倒退,之前的所有测试努力打了水漂,也会往市场上递出手艺不地道的负面信号,可能碍着后续钱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