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章 沉塘新娘与生辰贴(2 / 2)幽冥案簿首页

张家大宅坐落在城东,即便是深夜,也能感受到它的气派。白灯笼已经挂起,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是一颗颗悬空的人头。

我敲响侧门,一个眼睛红肿的丫鬟开门探出头来。

“我是官府派来查案的。”我出示了李捕头给的令牌,“想了解二小姐生前的一些情况。”

丫鬟犹豫了一下,还是让我进去了。宅院内,悲戚的哭声隐约可闻,但奇怪的是,其中似乎夹杂着某种压抑的争吵声。

“老爷和夫人在正厅...”丫鬟低声说,“大少爷他...情绪不太好。”

“大少爷?”

“是二小姐的兄长,他们感情很好。”

我点头,目光在院落中扫视。这是一座典型的大户人家宅院,但不知为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异样感。

银刀在我衣袋中轻轻震动:“瓷骨,这地方...有股邪气。”

我也感觉到了。不是死亡带来的悲伤,而是某种更深层、更古老的东西,像是浸透了墙壁,渗透了地砖。

丫鬟带我穿过回廊,在一个拐角处,我忽然停下脚步。

墙边立着一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瓶身上绘着缠枝莲纹,但那图案在昏暗的光线下,竟有些像纠缠的人体。

更让我注意的是,瓶口处有一个小小的缺口,缺口的形状...

我从布袋中取出那片从新娘手中取得的瓷片,悄悄比对。

完全吻合。

“这个瓷瓶...”我轻声问丫鬟,“一直在这里吗?”

丫鬟点头:“是老夫人房里的旧物,前几日不小心碰缺了个口,就搬出来准备修补。”

“前几日?具体是什么时候?”

丫鬟想了想:“大概是...三天前?对,就是二小姐定亲那日。”

定亲那日。新娘手中紧握着定亲那日打碎的瓷片。

这绝非偶然。

正当我沉思时,一个年轻男子从正厅冲出,面色铁青,几乎与我撞个满怀。

“大少爷...”丫鬟怯生生地唤道。

这位大少爷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有一种难以解读的情绪——不仅仅是悲伤,更像是愤怒与恐惧的混合。

“你是谁?”他质问,声音嘶哑。

“官府派来查案的。”我平静地回答,“关于令妹的死...”

“我妹妹是失足落水!”他突然激动起来,“官府还查什么?让她安息不行吗?”

“大少爷,”我直视他的眼睛,“令妹不是失足落水,是被人谋害的。”

他的脸色瞬间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你...你胡说...”

“我有证据。”我缓缓道,“而且,我相信你知道一些事情。”

他后退一步,几乎要跌倒。我注意到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抚摸着左腕,那里似乎有一道伤痕。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喃喃道,转身欲走。

“大少爷,”我叫住他,“令妹脚踝上有一个十字伤疤,你知道那是怎么来的吗?”

他猛地转身,眼中满是惊恐:“十字...伤疤?”

“是的。而且,她手中紧握着一片青花瓷片,正好与回廊上那个瓷瓶的缺口吻合。”

大少爷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盯着我,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时辰...到了...”他喃喃自语。

这句话让我浑身一颤。与我在死亡回响中听到的一模一样。

“什么意思?”我追问,“什么时辰到了?”

但他只是摇头,踉跄着逃离了回廊,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那儿,心中满是疑问。

丫鬟害怕地看着我:“姑娘...还要去见老爷夫人吗?”

我摇头:“不必了。”

我已经得到了更重要的线索。

回到回廊那个青花瓷瓶前,我伸手轻轻抚摸瓶身。

刹那间,又一阵回响袭来。

这次是画面——一个女子惊恐的脸,一双粗暴的手,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然后是低语:“以此为证...时辰到了...”

画面闪回太快,我几乎抓不住细节。但那个低语的声音,与死亡回响中的男声一模一样。

“瓷骨,”银刀轻颤,“这瓷瓶不只是容器...”

“我知道。”我收回手,心中已有几分明了。

这个青花瓷瓶是某种见证,或许是凶器,或许是仪式的一部分。而新娘手中的瓷片,是她留下的线索,指向这个宅院中的秘密。

更让我不安的是,那个十字伤疤的形状,与我记忆中三年前那起悬案中的死者身上的印记如此相似。那起案子中,三名年轻女子相继遇害,每人身上都有类似的十字伤疤,案件始终未破。

如今,这个印记再次出现。

而新娘与我有相同的生辰八字。

这一切,难道都是冲着我来的?

我抬头望向张府深不见底的内院,雾气在屋檐间缠绕,像是无数冤魂的触须。

“瓷骨,我们该走了。”银刀提醒我,“这里不安全。”

我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青花瓷瓶,转身离开。

走出张府,夜色更深了。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雾气在石板路上流淌。

我伸手入怀,摸出那张贴身收藏的生辰贴。油布包裹下的纸张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

“庚辰年七月初七子时”

与新娘的死亡时辰完全一致。

这不可能只是巧合。

有人知道我的生辰,有人故意选择了这个时辰,这个与我的生辰完全一致的时辰,来结束一个年轻女子的生命。

这是警告,是挑衅,还是某种仪式的开始?

银刀在我手中微微发热:“瓷骨,我们被盯上了。”

“我知道。”我轻声回应,将生辰帖小心收回怀中。

雾气中,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已是丑时。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但对于那个沉塘的新娘来说,一切已经结束。

而对于我来说,某种东西,才刚刚开始。

我抬头望向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仿佛看见一双眼睛在雾中注视着我。

“时辰到了...”

那个声音再次在我耳边响起,但这一次,它不是来自死亡回响。

它来自现代,来自现实,来自雾气的深处。

我握紧手中的银刀,向着义庄的方向走去。

前方的路,隐藏在浓雾中,看不见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