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凌雪就起了。
这一夜,她根本就没睡着。那些乱糟糟的旧事,翻来覆去,搅得她的心,一刻也不得安宁。
她正昏昏沉沉地躺着,忽然,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蹭上了她的脸。
凌雪一个激灵,睁开了眼。
就看见,枕边,那条雪龙,不知何时醒了。它正用鼻尖,一下一下,蹭着她的脸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
凌雪怔了一下。
这条龙……她竟,差点,都忘了。
这念头一起,凌雪心里,便是一阵愧疚。她这些日子,满心满眼,都是李寒、都是玄虚、都是那一场避不开的大战,却把这眼巴巴盼着她的小家伙,忘在了脑后。
小龙见她怔着,忽然,眼圈一红,奶声奶气地,带了几分委屈:
[娘亲……你不认识我了?你,不要我了?]
凌雪的心都要化了。她忙伸手,把它揽进怀里,[怎么会。我怎会不要你。]
是了。这是她在玄冥雪峰带回来的。破壳那日,它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她。从此,它便只认她一个,张口闭口,都是[娘亲]。
可它还太小了。这玄冥寒龙,幼时,最是嗜睡。头一回,它一睡不醒,凌雪也慌了神,只当它是病了。守着它整整三日。末了,还是这小家伙自己醒过来,甩着尾巴,奶声奶气地说:
[娘亲别怕。我这是,在长身子。睡一觉,就大一分。]
从那以后,凌雪才放下心。平日这龙,也基本都在沉睡。它睡着时,便由墩墩,抱在怀里,藏在衣裳里头,寸步不离地照看着。墩墩生得圆润,衣裳也宽松,这小龙窝在她怀里,外人半点都看不出。
可它每回醒,都会凑过来,看一眼它唯一的娘亲。
这十几日,天城的事,一桩接着一桩。凌雪忙得脚不沾地,哪里还记得,家里还有这么一条龙。可这龙,却还时时刻刻惦记着她。
它感应到了,凌雪心里的烦躁不安。匆匆苏醒,便来确认凌雪的安危。
[娘亲,]小龙软软地,[你,睡不着吗?]
凌雪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昨夜,她几乎没合眼。
可如今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一件最要紧的事。救李寒。
她没惊动旁人,独自进了书房。雪龙,也跟了进来,盘到了她的肩头。
她从最里头的木匣里,取出那叠纸。
是轩辕昇送她的画纸。纸面莹白,触手生凉。传说中的灵画师留下来的宣纸,用一张,便少一张。
凌雪研了灵墨,提笔。
那条雪龙,仍盘在她肩头,歪着脑袋,看她在纸上,落下一笔又一笔。
第一张,她画了雪狼。笔锋如刀,那上古雪狼仰天长啸,浑身银毫,根根竖立。画到狼尾时,她的手腕,已经有些酸了。
第二张,她画了鲲鹏。翅展如云,遮天蔽日。那一笔一笔的翎羽,她画得极慢,极稳。
接着,是蛇。一条,一条,又一条。眼镜王蛇,昂首吐信,密密麻麻,铺了满纸。那些蛇,是她为柳青霜备的。玄虚恨妖族,也恨柳青霜。这些蛇,或许,能派上用场。
她想起玄虚,想起李寒胸前,那一道,红得滴血的白泽纹。笔下的蛇,便越发狰狞起来。这一笔一笔,都是她积了许久的,恨。
凌雪画得,不眠不休。
一日一夜,天光换了又换。她没合过眼,也没放下笔。中途,墩墩端来的饭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她一口,都没动。
墩墩守在一旁,替她研墨,眼睛却止不住地往那纸上瞟。
[小姐,]墩墩到底没忍住,[你画这些,是要做什么呀?]
那雪龙也探过脑袋,[娘亲,这是什么呀?]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凌雪头也没抬。
次日,纸只剩最后三张。
凌雪的手,顿住了。
这三张纸,用过,便再没了。她叹了口气,到底,还是落了笔。
这画纸,是轩辕昇给她的。她想起他,心里,便又是另一番滋味。可此刻,实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纸上,是一个个小小的饕餮。那些饕餮,小是小,却个个张着血盆大口,一副吞天噬地的模样。
画完最后一张,凌雪搁下笔。她这才发觉,自己的手腕,已经抖得不行,就要握不住半月灵毫了。
那条雪龙,从她肩头滑了下来,绕着她的手腕,蹭了蹭,似是在心疼她。
雪龙亲了亲凌雪的手腕,冰冰凉凉的,让凌雪舒服不少。它一张口,呼出的气里,凝着一层细小的冰霜,落在她手背上,凉丝丝的。
出发的那日。
顾邵军如约而来。他身后,跟着四人。顾邵军介绍,是逍遥宗的护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