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日,天城来了信。
是轩辕昇。
信里说,他一切安好,天城与昆仑的事,让她不必挂念。通篇都是公事般的交代,只在末了一句,字迹极轻,像是斟酌了许久,才敢写下。
[天城的灯会快开了。若你得空,孤,盼与你同往。]
信里还夹着一支玉簪。羊脂白玉,雕成一小朵花,簪尾坠着一颗泪珠似的坠子,精美得不像话。
凌雪把玉簪拿在手里,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朵小花,那个人的脸,忽然浮上心头。他为了她,当众与玄虚、与整个昆仑为敌,又拖住掌门,给她争出逃命的时间。如今他一个人在天城,怕是还在替她收拾残局。
她心里,早有了一丝悸动,脸蛋不自觉红了起来。
轩辕昇于她总这样。哪怕人不在身旁,也总是还一件一件,替她把往后都想好了。玉簪是,那封信里的灯会,也是。
凌雪叹了口气。她欠轩辕昇的,越来越多,多到不知该如何还。可如今,她连自己的命都还没攥稳,更不敢去想别的。
所以信里,她只敢约一件事。
三个月后,天城相见。
顾邵军就是这时来的。
他本是来提醒她,那件墨家机关,可别真忘在匣子里了。只是进了门,目光先落在那支玉簪上,又落到凌雪脸上,似笑非笑。那玉簪,他认得。天城来的东西,出自皇家。轩辕昇竟连这个,都送来了。
[凌大小姐,]他开口,[你这是,与太子殿下定了情?]
凌雪抬头看他,略显防备。[你胡说什么。]
[若不是,]顾邵军慢悠悠道,[他送你东西,你怎么欢喜成这样。]
凌雪张了张嘴,一时竟答不上来。心里纳闷,这人今天是怎么了。
顾邵军却不答,只上前一步,凑近了些。他身上那股子玩味又压迫的感觉,逼得凌雪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轩辕昇能送你玉簪,]他说,[我也能送你更好的。比如,我教你,怎么破解那件墨家机关。]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是一愣。
他为何,非要跟轩辕昇比?
难道他待凌雪,早已不止是为了麒麟纹,为了去灵界,还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像是想要占有的心思。
既是想要,那便更要压过旁人才行。尤其是那个,远在天城,却用一支玉簪就占了凌雪心绪的轩辕昇。
可这事,急不得。他顾邵军要的东西,向来自己拿。
凌雪的注意力,果然被勾走了。
[墨家机关?]她问,[那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邵军笑了。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走。]他抓住凌雪的手腕便走。[去后院的林间,我教你。]
林间僻静。
凌雪拿出,那日竞宝会上拍下的墨家机关。自打回了家,它便一直锁在匣子里,她几乎忘了它。
顾邵军取出那件檀木小匣,搁在掌心。他运气,指尖灵力流转,轻轻抵在齿轮上。
[这东西,像七巧板。]他说,[得用灵力,一层层,把齿轮推移开,让它变形。我试过,推不动。这齿轮要的是极细极稳的灵力,跟画纹似的,天底下,怕也只有你这个灵画师,能解开它。]
凌雪依言,也伸出了手。
两人的指尖,几乎相触。顾邵军偏头看她,[看着。]他说,[灵力,要这样走。]
他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腕,引导她的灵力,顺着第一层齿轮的纹路,缓缓推进。
凌雪心头一颤。那触感极轻,转瞬即逝,却让她耳尖,无端热了热。
她连忙凝神,不敢再分心。顾邵军也没再说话,只在一旁看着她,看她如何一步步,把那层层齿轮,推出该有的样子。他平日总带着三分笑,此刻却认真得紧,眼里的光,比那机关还亮。
两人并肩,各自以灵力推演那层层齿轮。起初,齿轮纹丝不动。渐渐地,最外一层,咔嗒一声,翻开了一角。
再往里,第二层,第三层。那机关像是被唤醒了似的,齿轮一圈圈、一层层,次第掀开,发出细密的、玉石相击般的脆响。
大半天过去,那机关,终于被推演成了另一副模样。
一把小小的镰刀状装置,静静躺在掌心。通体非铁非玉,泛着幽冷暗光。
[成了。]顾邵军说,[朝那儿,试一下墨家机关的威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