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深夜时分,缓缓抵达省城车站。
冬冬在母亲背上,睡得昏天黑地。
顾燕云一只手牵着大丫,另一只手提着包,里面装着几人的证件和介绍信。
刚出站口,一眼就望见不远处站着的高大身影,来人身姿笔挺,目光炯炯的朝出站人潮四处张望。
瞧见顾燕云和两个孩子,立刻大步迎了上来。
“燕云。”
严毅均声音低沉浑厚,目光落在妻儿憔悴的脸上满是心疼。
“毅均。”顾燕云眼眶一热,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叫出这两个字。
她把冬冬往丈夫跟前送了送。
严毅均那双握惯了枪的手,这会儿微微发着抖,他极轻极轻几乎是用捧的把儿子软绵绵的小身子接了过来。
借着明光,他终于看清了许久不见小儿子的脸,只见小儿子瘦得脱了形,脸色青白,就连睡着了眉头也轻轻皱着,仿佛还带着惊吓。
模样跟一年前比,并没大变,他一眼认出这便是自己的儿子冬冬,心里立时涌上一阵强烈的喜悦和心疼。
妻子信上曾说儿子差点没救过来,此刻看到孩子模样大变,瘦的几乎皮包骨,他才真真切切对这句话体会更深。
他低头轻柔用脸颊贴了贴儿子的额头,喉结滚动:“回来就好……”
这个在枪林弹雨里都不曾变过脸色的汉子,心底最软的地方,全都留给了家人。
这时候,旁边响起一个脆生生又带着点小心试探的童音:“你是冬冬的爸爸吗?”
严毅均这时才注意到,妻子身边还站着个小不点儿。
这就是大丫?
严毅均刚要开口,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爸,妈。”
大儿子严夏从父亲身后钻了出来。
这孩子虎头虎脑,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严毅均,十岁上下年纪。
此刻他眼睛瞪得溜圆,紧紧盯着父亲怀里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小身影。
“是弟弟!弟弟找着了!”
“小点声儿夏夏。”一个略显尖利的女声插了进来。
严秀兰扭着腰走过来。
她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时兴的列宁装,头发烫着小卷儿,眉眼间透着精明。
飞快瞟了一眼严毅均怀里的孩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心虚,随即目光落在大丫身上,上下一打量,撇了撇嘴。
“这乡下丫头谁家的?怎么也跟来了?”
话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严振国和王秀英也走了过来。
严父个子不高,有些发福,穿着灰布中山装,脸上惯常的绷着严肃,可看见小孙子时,眼神瞬间软和了下来。
他目光扫过林月娥,又很快移开,像是什么也没瞧见。
严母则是旧式打扮,裹着小脚,穿着大棉袄,脸上皱纹很深,此刻正拿手帕擦眼角,嘴里念叨着祖宗保佑,我苦命的孙儿哟之类的话。
对多出来的林月娥,也只是瞥了一眼,心思全在严冬身上。
最后头跟着的是严毅均的弟弟,严毅斌。
他也是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瘦高白净,也算仪表堂堂,只是眼神飘忽,举止轻浮,显得浮滑。
严毅斌脸上挤出个干笑:“找回来就好,找回来就好。嫂子这趟受累了。”
他身上也如严秀兰一样,隐约有种做贼的心虚。
当初就是他和严秀兰贪玩粗心,带着冬冬去赶集市,结果把孩子给看丢了。
这事儿在大哥大嫂心里一直是根刺,就连一向偏疼他们这对龙凤胎的爹妈,对这事也一直耿耿于怀,颇有微词。
顾燕云把各人反应都看在眼里。
对着公婆,她勉强维持着面上的礼数,点了点头,“爸,妈,我们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