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在回春堂说出要留京做几个月,陈老道才转过脸来。
“你先前可只说去看看。”
“看见能学的,总得多待些日子。”
老道没在铺里同他争,只对王掌柜说,替着打听便好,先别答应哪一家,也别代交钱。掌柜将记下的纸夹回账里,说他原也得问下一趟收药的日子,等有了回话,叫去后山的人带信。
林远要来那药商的姓和来店的大致日子,约好到时进城,当面谈价。
……
老李在铺里等了他们一阵,三人随后去了刘家。
刘书办听老李讲石梁下背人的经过,问了发现时身边有无行李、沿路是否还有同行的人。老李将自己知道的说了,没见过的便摇头。陈老道补上救治的情形,保结也交给他,监院先前写的字据仍留在刘书办那里。
林远问度牒还要等多久,刘书办只叫他先候着。路引则等去处、同行的人和动身日子定了再办。陈老道把续办官活的批次与交期也留下,请他转交张判官。
出城时,老李要去别处问炭,师徒先回山。走到半坡,老道停下来歇脚,林远伸手接过药箱。
“您从前同师伯进京,也跟商队走?”
“哪里找得到。两个人自己走,遇着宫观便投宿,讨得到饭便吃。那时年轻,走了一日,夜里倒下就睡,醒了还能接着赶。”
林远听师父说过外头的繁华,却没听过这些。老道记得的也零碎,有一回寻错了路,赶到借宿的地方,人家已关了门。他与玄真在外头叫了许久,出来的道人嫌他们吵,险些连人带包袱赶下山。
“后来怎么住下的?”
“你师伯求的人。老道那时还嫌他低声下气,想着走就走。再走出去十里地,未必有下一家。”
老道说到这里,自己也笑了。林远问既然京里能留下,为何又回陕西来。他说住不惯,玄真肯守那些规矩,自己却老想着回来。
“你若真能去,先把人家的脾气摸清。别什么都照着我学。”
说完,老道起身去接药箱。林远没给,只将背带往上提了提。
……
几日后,续办的批次与交期获准。八十把刀、一百二十根钎,工炭银三十二两,分三批交货结给。前两批各三十刀、四十钎,各领十二两;末批二十刀、四十钎,结八两。五十日做完,收麦另留四日,州库发料若迟,交期顺延。
陈老道具领后,第一批铁料、工食粮送到了山门。上回留的四两,给二丫买鞋支了一些,又拿出二两买炭,连送到山门的脚钱一并付清。四个帮工照旧来,炉棚重新开了火。
先前那户赊修钱的庄户同老李说定,以半日农活抵修钱。铁生借收火前修好镰,那人隔日便来,跟老李清了半日草根。周进才又替另外两户带来锄头,铁生看过,一把换柄,一把修松动的锄颈,报妥价,借做官活的空当便修了。两日后带回去,修钱还等人送来。周进才帮着记了用料和工钱,月底再同老道算。
铁生也托他进城时看看锉,要一把好些的,问清价再回来拿钱。他开始跟林远学配柄,有人叫去掌火,手里的便留着,晚间接着做。第三日配成一副,林远替他修了一处,第二副他便知道该在哪里留余地了。
有回收工,铁生把没做完的木柄也拿进屋,叫林远吃过饭再教。二丫嫌木屑落到被上,连木头带哥哥都往炕沿赶。他便端着碗坐在门槛上吃,吃完又把林远叫过去。
后山的豆苗也出了。老李间下来的,小娃拣了一篮,同二丫种在老道许给他们的院角。林远经过时,两人正为浇水吵嘴,小娃要一人一瓢,二丫说他的瓢大,这样分不成。他索性往自己的瓢里少舀一些,叫她来看。
陈老道坐在窑门口,叫林远别踩了刚种下的苗,进屋替他找玄真的信。
……
第一封回信捎走已有些日子,京里还没有消息。老道将玄真原来的信重新看过,另铺了纸,先问近况,再写后山添了人、地已种下,最后才说新收的徒弟想去京里见他。
林远在旁边磨墨,见写到了自己,凑过去念了两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