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十七随后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踩在灵能矩阵的核心能量流上，灼烧和冻结的双重剧痛从脚底直冲脊椎，但他没有停。

“我在哈洛遇到了一个女人。她的名字我至今不知道，她丈夫的名字被绣在这根手环上。他把这个塞给我，让我记住他。”

“她没有灵能，没有武器，没有战斗训练。但她把一个名字交给了我。马格努斯，帝皇把他最重要的秘密藏起来不告诉你们，也许是他错了。他不知道怎么信任他的儿子。但你信任你的父亲吗？信任到愿意在明知道后果的情况下，再给他一次机会？”

马格努斯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凡人。

一个连基因改造手术都没有接受过的人，站在他全力运转的灵能矩阵中央，右臂上扛着恐虐和奸奇的双重印记，左手腕上缠着一根褪色的旧布条手环，布条的边缘已经磨出了线头。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灵能天赋留下的痕迹，只有一道刚愈合不久的新疤，从颧骨下方延伸到嘴角边缘。

他的呼吸在灵能矩阵的压迫下沉重而艰难，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肺叶边缘一道还没完全痊愈的旧伤，但他的眼睛没有闪躲，脊梁没有弯曲。

马格努斯沉默了很长时间。穹顶外的狼团舰队已经进入了普洛斯佩罗轨道，舰船腹部的突击舱门正在缓缓打开。

时间在灵能矩阵的能量嗡鸣中被压缩到了极限。

然后马格努斯抬起那只足以单手捏碎一个阿斯塔特的头颅的手，用食指点在魏十七的额头上。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魏十七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道极其精准的灵能探针刺入。

马格努斯在直接读取他过去几个月的每一段记忆：从黑船上坠入亚空间，在混沌舰船上第一次握住动力剑，德米特的夕阳和麦田。

哈洛的夜空和爆炸的火光，莉娜在火光中回头时脸上的那道伤疤，埃斯特万在石屋里说“破晓之前，吾剑即光”，郭瑾橙在通讯器里喊出“你他宝贝的还活着”，落珊在舷梯上回头说“请我吃新麦子烤的面包”。

所有这一切在不到三次心跳的时间内被马格努斯全部看过。

原体的手指从魏十七额头上移开。

他闭上了独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灵能矩阵的光芒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

从深红色变成浅红色，再变成柔和的琥珀色。

他面前的灵能讯息结构体开始分解，那些由纯粹灵能丝线编织而成的高哥特字母一个接一个地散开，化作无数道极细的光丝，从穹顶外飘出，消散在普洛斯佩罗黎明前的夜空中。

提兹卡所有高塔上的灵能水晶同时暗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的照明频率。

在下面的大厅里，几十个千子灵能者从冥想状态中惊醒过来，互相看着对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马格努斯睁开眼睛，低头看着魏十七。独眼中的琥珀色火焰还在燃烧，但不再是那种被逼到绝境的、快要溢出眼眶的烈焰。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更沉稳的、像是在漫长的黑暗中看到了希望。

“我已经中止了灵能讯息的发送程序。我需要你替我做一件事。”他说。

马格努斯收回手指，灵能矩阵的最后几缕残余光芒在他脚下缓缓消散，像退潮时被沙地吸干的最后一道海浪。

冥想室的穹顶重新暴露在普洛斯佩罗的夜空下，那些被灵能蓄力吸引而来的电离云层正在逐渐散开，露出更远处安静燃烧的星辰。

普洛斯佩罗的夜空干净得像一块被擦过的深色玻璃，行星的卫星低悬在地平线上，将它银白色的冷光洒在提兹卡每一座高塔的灵能水晶上。

塔林站在冥想室门口，刺刀还握在手里，但握刀的指节已经从发白恢复到了正常的血色。

他看着马格努斯，又看了看魏十七，然后用极低的声音自言自语了一句卡迪亚粗口，大意是……

“我这辈子居然活着见到了一个原体改变主意”。

马格努斯低头看着魏十七，独眼中的琥珀色火焰在灵能矩阵完全消散后依然明亮。

但不再是那种积蓄了全部力量即将迸发的灼热。

它更接近烛火，稳定、深沉，带着某种在漫长的挣扎之后终于做出决定的疲惫和清醒。

“我的儿子们。”马格努斯开口，声音不再携带着灵能共振，每一个字依然带着原体与生俱来的分量。

“整个军团的灵能者刚才都在为我的灵能讯息充能。现在讯息被中止了，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会困惑，会不安，会有人开始怀疑是否是混沌的干扰导致了通讯失败。我需要向他们解释。但在此之前——”

他抬起手，指向魏十七右臂上的双色纹路。

“——你身上带着恐虐和奸奇的印记。我的儿子们看到你站在我面前，第一反应会是敌意，而不是信任。尤其是阿里曼——我的首席智库。”

“他是整个军团中最敏锐的灵能者，也是最不容易被说服的。他会一眼看穿你右臂上这两股力量，然后判断你是否是混沌派来的刺客。”

“那我们就需要先让他相信我不是，对吧。”魏十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