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纳克·血喉的意志没有随着卡戈斯的死亡而消散。
那股从亚空间深处涌出的猩红色雾气在蓄水池底部翻涌了片刻,然后开始向一个点收缩。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散落在地上的线头,然后用力往回拽。
卡戈斯尸体左眼眶里残存的烟雾不再向外逸散,反而倒灌了回去,空洞的眼眶里重新亮起了一团比之前更深沉、更浓稠的红光。
泵房二楼窗户里的蓝色光点在这一瞬间骤然熄灭了。
像某个观察者在退后一步,把自己藏进了更深的阴影里。
但熄灭之前,光点在窗户玻璃上留下了一个一闪而逝的残影,祂留下了一行字,字体小到肉眼几乎无法辨认,但魏十七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那行字的大致轮廓。
只有三个字。
“祂怒了。”
然后一切都被那道从卡戈斯眼眶里喷涌而出的猩红光芒吞没。
蓄水池底部所有的裂缝同时开始发光。像干涸的河床在暴雨来临前被逆流的洪水倒灌。
龟裂的棋盘格变成了一张发光的蛛网,蛛网的中心是卡戈斯的尸体,尸体的左眼眶是一扇门,门那一头是卡尔纳克·血喉的领域。
魏十七后退了一步。
并非恐惧,他的手指还稳在剑柄上,心跳没有加快,呼吸节奏没有乱。
是本能,是刻进骨头里的生存直觉。
当一个存在的意志强烈到能在现实宇宙中产生物理效应时,最好的尊重就是和它保持距离。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卡戈斯尸体里传出来的,是从他脚下的发光裂缝里,从他头顶的蓄水池边缘,从泵房废墟的每一面混凝土墙壁里,从整片北方荒原的方向。
“小丑。”
卡尔纳克·血喉用魏十七刚才扔给祂的那个词回应了他。
但祂说出来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愤怒。
或者说,愤怒已经被盖过去了。愤怒还在,但被压成了一把刀的锋刃,冷而薄,每一个字都带着这种被压缩过的、冰冷的杀意。
“你在亚空间里杀了几个连队都凑不齐的混沌战士,在现实宇宙里杀了一个我的冠军,在管道里炸了几条管道——你以为你赢了什么?你以为你赢了谁?”
卡戈斯尸体周围的混凝土开始逐渐剥落。
每剥落一层,裂缝里的红光就亮一分,空气里的压力就重一分。
魏十七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了,就从他正前方,从卡戈斯左眼眶那个深不见底的空洞里,直直地对上他的眼睛。
“我活了三千年。三千年里,恐虐提拔过十七个冠军来取代我。十七个。他们都死了。每一个都带着恐虐的赐福,每一个都觉得自己能砍下我的头献给血神。他们的颅骨现在挂在我的王座扶手上,第十七号位置还是空的,本来留给卡戈斯,现在他死了。十八号留给你。”
裂缝里的红光开始成形。现在在现实宇宙里,卡尔纳克还不能完全显现,黑铁要塞的献祭阵列还没有完成,那道裂缝还不够大。
但祂已经足够愤怒了,愤怒到愿意浪费一部分力量来投射一个没有任何用的视觉轮廓。
从卡戈斯眼眶里涌出的红光在蓄水池底部凝聚成了一个模糊的形状。
大约四米高的暗影,上半身勉强能辨认出两条手臂的轮廓,下半身连接着卡戈斯的尸体,像是从尸体里长出来的寄生藤蔓。
轮廓的头部位置有两个光点,像是两颗被压缩到几乎要塌缩成黑洞的血红色恒星。
“你刚才说,我的背叛恐虐从头到尾都知道。你靠这句话把卡戈斯这个白痴说死在了原地,你以为这句话也能伤到我?”卡尔纳克的轮廓在说话时不张嘴,声音从轮廓内部的每一寸暗影里同时发出,带着亚空间特有的多重回响,每一个音节都拖着不同长度的尾音,重叠在一起像十个人同时在念同一段话但节奏各不相同。
“恐虐知道背叛的每一件事。从祂升我为大魔的那一天起,从我为祂砍下第一万颗颅骨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在背叛祂了。”
“祂当然知道!在血神领域中,愤怒是唯一通用的语言,背叛不过是表达忠诚的另一种方式。祂恨我,是因为我用了祂不认可的方式背叛。祂派你来,是因为祂想借一个凡人的手让我难堪。”
“并不是要杀我。你杀不了我,祂只是想让我在猎物面前丢脸,让他压了这么多年的叛徒被一个没有改造手术、没有基因种子、连阿斯塔特都不是的凡人指着鼻子骂小丑。”
轮廓向前倾了一下。就一下,幅度不到一米,但魏十七感觉整座泵站的混凝土框架都在这一倾之下发出了呻吟。
水泵房里生锈的管道在嘎吱作响,楼顶一块松动的预制板从三楼的高度砸下来,砸在蓄水池边缘,碎石溅进了池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