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十七没有感慨太久。他把作战日志的页面最小化,打开了哈洛星的帝国军事布防档案。
在布防档案的当前驻军条目下显示着一行冰冷的红色字体:
“帝国卫队哈洛守备团。
编制:四千人。(因为星球已经沦陷很久了,这是统编的最后一支正规军队)
状态:已覆灭。
覆灭原因:血税战帮登陆突袭。
覆灭日期:标准帝国历XXXX年X月X日。
阵亡率:百分之九十四。
幸存者:约二百四十人,目前分散在多个地下掩体中。”
紧接着是一条三天前由幸存者中的一名帝国卫队少尉手动更新的备注,字体是仓促间手写输入的,拼写错误很多但意思清晰:“我们还有战斗力。如果你看到这条消息,如果你有武器,如果你还能扣扳机,来中央地下掩体。我们需要每一个人。”
魏十七沉默了一瞬。他继续往下翻,找到了矿井地下通道网络的结构图,找到了血税战帮三艘劫掠舰的补给枢纽位置,找到了中央地下掩体的坐标。
他把所有关键数据记在脑子里,然后在贤者的系统里设置了一个定时指令:
在他离开后,如果他在八个小时内没有返回输入安全代码,贤者将自动把布防档案中的所有数据压缩打包,通过矿井深处那条古老通道中残存的通讯中继系统发送到德米特,发送给郭瑾橙。
设置完定时指令,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秒,然后在指令的备注栏里打了四个字。
“以防万一。”
他站起来,检查了一遍武器装备,把动力剑的剑柄调整到最顺手的角度。
贤者的屏幕上,蓝色的光点还在屏幕边缘安静地跳动,保持着不变的节奏。
魏十七转身,朝矿井通道的深处走去。那边有一条支线通往血税战帮劫掠舰的补给枢纽,也通往中央地下掩体。
他走出没几步的时候,身后传来贤者光学显示屏发出的一声极其细微的电流杂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清了清嗓子,然后整个地下空间的蓝色冷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魏十七回头,看到贤者的屏幕上浮现出了一行新文字。
系统提示显示这条文字并非来自贤者自身的数据库,而是由那枚蓝色晶格中释放的代码即时生成的。
“恐虐的小冠军现在带着一支血税战帮的猎杀队正朝你的方向移动,从你降落时的防空雷达信号追踪而来。预计接触时间:九分钟。”
“祝你好运。”
九分钟。这个数字在他的脑子里像一颗被拔掉保险的破片手雷,滴答作响。
他没有蠢到去质疑一条来自奸奇的信息。那东西说谎的方式比真话更危险,但现在它主动提供了一条有时间、有地点、有具体威胁的情报,而且魏十七没有时间去检验情报的对错了。
他转身跑出贤者所在的主控室,脚步声在空旷的穹顶下回荡成一片细碎的余音。
他思考了一下,如果走原路返回矿井地面,矿井入口方向的地形对他不利,主巷道笔直、狭窄、没有任何掩护,在那种地形跟一支猎杀队正面对上,等同于把自己的脑袋主动塞进绞肉机。
他需要另一种地形。
魏十七转向墙上的通道网络结构图,三十秒后,他终于找到了一条标注为“通风竖井-7号”的垂直播入口,深度七十米,顶部开口位于矿区以北三百米处的一片碎石坡上。
“好极了,这些不用玩求生之路了。”魏十七捶了下墙。
随后,他快步跑到了七号竖井处,他蹬着竖井内壁上凸出的金属检修梯级向上攀爬,每一下都用脚尖踢掉了梯级上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矿尘,细碎的粉尘落进下方无光的深渊里,没有任何回声。
当魏十七爬出竖井时,哈洛星北半球的冷风猛灌进他的领口。
这里的地表已经脱离了灌溉区,是矿区外围的碎石荒原。
空气里的焦臭味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北纬高纬度地区特有的干冷空气,带着一种被冻住的苔藓和铁矿粉尘混合的气味。
头顶的天空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黄色,血税战帮登陆区方向的烟柱从地平线上升起来,像七根黑色的钉子钉在天幕上。
魏十七找到一块半埋在碎石里的花岗岩,在它背后伏下身,把激光步枪架在石块上。
他的手指调节瞄具的焦距时稳定得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埃斯特万帮他练出来的肌肉记忆,在需要的时候会自动接管他的身体。
瞄准镜的圆形视场扫过矿区入口方向的地面,碎石、枯死的灌木丛、两条废弃的窄轨铁路,然后停在了一个移动的点上。
那个点很小,但移动方式不太对。
不是动物,哈洛的本地动物早就被血税战帮杀光了,幸存者也不会在开阔地带直立行走。
魏十七把焦距调到最大,瞄具里出现了一个人的轮廓。
身高接近两米。穿着一套被血垢和刮痕覆盖的暗红色动力装甲,右肩甲上焊着一面黄铜色的恐虐符印,左臂从肘部以下不是手,是一把已经和肉体融为一体的链锯斧。
他的头盔没有戴,露出一张被无数道旧伤疤纵横切割的脸,颅骨顶部植入了一排黄铜颅骨钉,每一根钉子的尾部都挂着一小串已经干透的耳朵。
恐虐大魔的冠军。卡戈斯·血舌。
在他身后,十二个血税战帮的掠夺者呈扇形散开,每个人都装备着五花八门的武器。
有帝国卫队的制式激光步枪,有改装过的爆弹枪,有焊着倒刺的棍棒和链锯剑。
他们的脸上涂着暗红色的血纹,眼睛里闪烁着过度服用战斗兴奋剂,导致毛细血管破裂的红光。
卡戈斯在矿区的入口处突然停下。
他低头看着地面,然后抬起链锯斧在栅栏上敲了一下。
锈蚀的铁栅栏被砸得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声,他身后的掠夺者发出一阵粗野的笑声。
魏十七没有开枪。他在等。九分钟包括了猎杀队从矿区入口搜索到主控室的时间,但那个时间估算的前提是他们知道他进了矿井。
如果他们不知道他具体进了哪个入口,九分钟就会变成他们在地表搜索的时间,而他现在的位置不在搜索半径内。
卡戈斯弯下腰,从地面上捡起了一样东西。
一块被掰断的锁扣,就是魏十七三分钟前掰开的那块。
他把锁扣放在鼻子前面,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魏十七藏身的那块花岗岩的方向。
即使距离超过三百米,中间隔着碎石坡、两条废弃铁轨和一片开阔地,但他不需要视觉确认。
他闻到了魏十七手上的铁锈味,那味道混在矿井里几千种气味中,本应被彻底稀释,但他依然闻到了。
卡戈斯的嘴角缓缓咧开。
那是一个猎食者在确认猎物位置之后才会露出的、纯粹的、毫无杂质的笑容。
链锯斧在他的左臂上开始旋转,锯齿撕咬空气的尖啸声隔着三百米依然让人头皮发麻。
“我看到你了。小耗子!”卡戈斯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钝器的重击,砸在空气里,砸在魏十七的耳膜上。
魏十七默默扣下扳机。
激光束在灰黄色的天幕下划出一条极细的红线,精准地命中卡戈斯的左眼的位置。
但是很可惜,激光在距离卡戈斯面部不到五厘米的位置被一层半透明的血色力场挡住了,那是卡尔纳克·血喉对祂冠军的直接奖励,一层由纯粹的愤怒和暴力构成的灵能护盾。
激光束在护盾上炸开成一团红色的火花,卡戈斯连眨都没眨一下。
但他身后的一个掠夺者没有护盾。激光束在击中护盾后散射出的一小部分能量偏折到了那个掠夺者的脖子上,高温瞬间烧穿了他的颈动脉。
他捂着脖子倒下,血从指缝间喷出来,在碎石地面上浇出一片暗红色的扇形。
卡戈斯没有回头。他身后的十一个掠夺者同时发出咆哮,开始冲锋。
“靠了,这下玩脱了。”魏十七看热闹的表情僵住了。
随后他立马从花岗岩巨砾后面站起来,把激光步枪背回身后,拔出动力剑。

